无法拒绝呢……神子顿了顿,把眼镜戴在了右眼前。
奇妙的是,这眼镜似乎天然契合祂的途径。透过镜片,祂看到眼前这位诡秘之主身上,除了浩瀚的神性与三种途径权柄交织而成的复合光辉外,在被一层灰白色雾气包裹的更深处,延伸出无数极其细微、却坚韧无比的“丝线”。
那些“丝线”散发着温暖、痛苦、眷恋、守护等复杂的气息,它们来自遥远的未来,连接着无数模糊的身影,最终都汇聚在眼前这位神明身上。
……那是祂的锚?如此鲜明,如此顽强的锚点牢牢的固定住了这位神明,以至于祂的人性如此强烈。阿蒙低下头去,祂发现这些密密麻麻的丝线中有一条牢牢的缠绕在祂的手上,其占据的意味不言而喻。
祂也是这位诡秘之主的人性锚点吗?阿蒙仰头展示给神明看,祂白皙犹带稚气的脸庞莫名和这份意外的礼物很搭。
这位旧日仔细端详,笑容真切的道,“很合适你。”
“这份礼物我很喜欢,”阿蒙没有摘下眼镜,而是认真地问道,“那么,代价是什么?”祂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是来自一位陌生的旧日。
想到这,阿蒙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丝线,嗯……也可能不陌生。
神明没有回答了,祂的神情变得平淡,伸手拍了拍阿蒙的头顶,“回去吧。”
……
足以让世界震颤的威能从灵界的无穷高处投来,一轮超越现实的“太阳”于星界冉冉升起,一道无形的、宏伟的“支柱”正在物质与灵性的边界轰然塑成。
夜空中的绯红血月无声褪色,洒落银纱般的静谧光辉。那些盘踞在星空中,窥视世界的污秽存在重新逃窜回宇宙深处。
这一刻,所有踏足旧日领域的存在,无论身处何方,灵性深处都“听”见了同一声来自源堡的宣告,祂们遥望这份力量的崛起,所有足以了解末日辛密的高格位强者都似有所觉的将视线投向灵界,获得了指引。
——新的“诡秘之主”已然诞生。
……
新任“诡秘之主”克莱恩端坐青铜长桌上首,把目光投向在青黑光门内沉睡的阿蒙身上。
作为错误途径最强大的天使之王,他准确偷走了克莱恩被神性侵蚀的状态,将其置换到了自己身上。
即使诡秘之主意志在他的身上苏醒,克莱恩需要解决的也只是一个序列二的天使,以完全的支柱级旧日的力量去杀死苏醒的“诡秘之主”,就算无法完全将其消灭,也会在很大程度上重创这份意志,让祂变得虚弱,给克莱恩争取到更多时间。
作为代价,他将自己的意志借助源堡的伟力与“错误”的权柄,放逐并深藏于“上帝”尚未陨落的古老年代。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他让自己真正背负起命运,做完了自己能做的一切,然后把自己的剩余的生命交给了克莱恩。
如果克莱恩未能循着微弱的联系抵达过去,将他唤醒,那么虚弱的失去所有锚点,长久沉眠于诡秘之主意志侵蚀下的他,终将在疯狂中迈向永恒的死亡。
但有一句话克莱恩说对了,阿蒙总会赌赢,就像现在。
阿蒙揉了揉惺忪的眼,与身旁那道沉静的目光对上。
漫长的时光洪流在视线交汇处坍缩成一个点。
“好久不见,”祂的嘴角弯起一个熟悉的、带着些微欺诈意味的弧度,“亲爱的愚者先生。”
克莱恩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凝视着这张跨越了绝望与时间才得以再见的面孔。片刻,他伸出手。
阿蒙怔了一下,随即了然,将自己的手放入那片温暖的掌心。一股轻柔而坚定的力量传来,他顺着那力量撞进克莱恩的怀里。
克莱恩的下颌轻抵在阿蒙的肩头,一只手环过他的腰际,另一只手则轻轻按在他的发间,温柔却又不容置疑地制止了他回望的意图,仿佛不想让祂看见自己此刻汹涌的神情。
克莱恩闭上眼,将脸庞更深地埋入那片带着熟悉气息的颈窝。
——已经知晓何为拥有的灵魂,该如何再度忍受那没有尽头的孤独?
——已经获得了爱的人要怎么捱下漫长分别的痛苦?
他深深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所有复杂的心绪最终化作一声闷在拥抱里的低语:
“欢迎回来……”他顿了顿,那个称呼在唇齿间缱绻千回,终是落下,
“……我的恋人先生。”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