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过半,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贴近城防营西侧一段看似年久失修的栅栏。
何淮,大皇子府中最得力的亲卫之一,此刻正屏息凝神。他确认四下无人后,熟练地拨开一处松动的木栏,身形如狸猫般钻入。靴底在落地时,无意间踩碎了地上几块特制的陶片——那碎裂声微不可闻,却让远处潜伏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并不知道,自己出府的那一刻,行踪就已落入昭阳公主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中。就在三个时辰前,公主府的暗卫已经悄无声息地替换了城防营周边所有更夫和巡夜人。此刻,至少有十双眼睛在暗处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鱼已入网。"暗卫首领对着袖中特制的传音铜管低语,声音通过埋设在地下的铜线,直达三条街外的一处暗哨。
远在公主府的昭阳公主,正与孟砚之在灯下推演沙盘。闻讯,她唇角微扬,将一枚代表"城防营"的象牙棋子轻轻按下:"很好,按计划,让他传信。京西大营的人马都就位了吗?"
"回殿下,赵将军亲率三千精锐,已埋伏在营外三处要道。弓弩手占据制高点,重甲兵封锁了所有出口。"
孟砚之执起一枚黑玉棋子,落在沙盘上代表永安门的位置:"殿下布局精妙,大皇子此刻想必还以为胜券在握。"
何淮被引入偏帐,见到了一脸凝重的周副统领。烛光下,这位向来以悍勇著称的将领脸色苍白,额间沁着细密的汗珠。
"殿下有何指令?"周副统领的声音有些发紧,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帐外。
何淮不疑有他,低声道:"殿下钧令,三日后子时,以城南火起为号,请将军开启西门,迎义师入城!"
他没注意到,帐外巡逻的士兵比平日多了数倍,且步伐沉稳,眼神锐利,绝非寻常城防营兵士。这些"士兵"的甲胄下,隐约可见京西大营特有的玄色内衬。他更不知道,就在两个时辰前,这位周副统领的家眷已被"请"往京西大营"暂住",而整个城防营所有关键岗位,都已被京西大营的精锐甲士暗中接管。
周副统领接过密信,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想起今晨见到的那枚属于他幼子的长命锁,终于沉声道:"末将……遵命。请回复殿下,万事俱备。"
几乎在何淮潜入城防营的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晋州,黑风峪。
这里已彻底改换门庭。大皇子苦心经营的三千私兵,此刻已被缴械看押,营中旗帜虽未改变,但值守巡逻的,已全部换成了二皇子沈卓屹的亲信精锐。营寨四周的制高点上,隐约可见边军特有的强弓劲弩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中军大帐内,沈卓屹正仔细看着手中刚刚截获的、由大皇子发出,命令私兵开拔京城的密令。他身旁,跪着几名被俘的大皇子府信使。
"皇兄真是好胆魄。"沈卓屹轻笑一声,将密信在烛火上点燃,"可惜,棋差一着。"
他转向身旁的副将:"我们的人,都准备好了吗?"
"回殿下,两千精锐已换上便装,分二十批潜行至京郊待命。每批不过百人,伪装成商队、流民,昼伏夜出。另有一千人马伪装成黑风峪私兵,正大张旗鼓按原定路线向京城进发,沿途必会让大皇子的眼线看到。"
"很好。"沈卓屹提笔,模仿着黑风峪统领的笔迹,写下"遵命即行"的回信,并盖上了缴获的印鉴。"把这封信,顺利送到我皇兄手上。让他安心。"
他望向京城方向,眼神深邃。这一局,他要做最后得利的渔翁。
数日后,大皇子府。
沈卓俊看着手中"黑风峪"顺利传来的回信,又听着探子回报,说确实看到一支数千人的队伍沿着预定路线向京城移动,心中大石终于落地。
"天助我也!"他难掩兴奋,对心腹道,"待黑风峪精锐一到,宫内宫外同时发动,大事可成!"
他全然不知,那支"私兵"队伍中,每个什长怀里都揣着二皇子的密令:"待城内乱起,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与此同时,公主府烛火通明。
昭阳公主临窗而立,夜风卷起她未绾的青丝。窗外荷塘枯叶在风中瑟缩,一如这京畿暗流涌动的局势。
"报——"暗卫统领单膝跪地,"京西大营赵将军传来密讯,三千精锐已分驻九门之外,只待殿下一声令下。"
"报——"又一名暗卫闪入,"大理寺许寺丞已控制所有涉案官员府邸,胡刚被转移至西山暗牢。"
"报——"第三名暗卫呈上密信,"二皇子麾下两千精锐已抵达京西三十里处的杏子林,按兵不动。"
昭阳公主指尖在窗棂上轻叩,目光掠过墙上悬挂的京城布防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方的兵力部署,朱笔勾勒出的包围圈正如一张天罗地网。
"传令赵将军,"她声音清冷,"待叛军进入瓮城,立即封锁九门,不许放走一人。"
"传令许海,一旦城内有变,立即按名单缉拿所有叛党家眷。"
她转身看向一直静立一旁的孟砚之,烛光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孟大人,"昭阳公主取过案上一枚玄铁令牌,"届时还需你持我令牌,亲率一队暗卫守住景云门。那是通往宫城的要道,绝不能让任何一个叛军惊扰圣驾。"
孟砚之躬身接过令牌,指尖在冰冷的玄铁上轻轻摩挲:"臣定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