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依堂顺利开办后,昭阳公主便准备送四公主沈静婉回宫。
公主府内,静婉听到皇姐要送她回去的消息,正在绣帕子的小手微微一颤,针尖险些刺破指尖。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小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在公主府的这些日子,是她记事以来最快活的时光。皇姐会陪她用膳,会过问她的功课,会在她做噩梦时温柔地安抚她……不必再看人脸色,不必再担心被其他人欺负。
可她明白,皇宫才是她的归宿。她不能任性,不能让皇姐为难。
"静婉知道了。"她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静婉会好好收拾,不会让皇姐费心的。"
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模样,昭阳心中微叹,伸手轻抚她的发顶:"梁贵人想必也想你了,日后得了空,皇姐再接你出来小住。"
静婉用力点头,她知道皇姐疼她,可她也知道,自己终究是梁贵人的女儿,是宫里的四公主。
次日,昭阳亲自送静婉回宫后,便前往养心殿面圣。
"父皇,孤依堂已顺利开办。民间对朝廷此举赞誉有加,先前因少女失踪案引发的民怨,已然平息。孤依堂已收容了九名孤寡老人,十三名儿童和十六名无家可归的女子。"昭阳将一本绢册呈上,"如今京中百姓都在称颂父皇仁德。"
皇帝翻看册子上工整的记录,龙颜大悦,抚须笑道:"好!昭阳此事办得极好!比那些只会空谈的朝臣强上百倍,真不愧是朕的好女儿!"
"儿臣不敢居功。"昭阳适时温声道,"这些日子多亏四妹妹在身边陪伴。那孩子乖巧懂事,儿臣批阅文书时,她就在一旁安静习字。只是……"
她微微一顿,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怜惜:"静婉今年已经十岁了,连个封号都没有。在宫中若没有个封号,只怕处处不便。恳请父皇赐她一个封号,全了她作为公主的体面,也免得她在这深宫之中……举步维艰。"
皇帝何等精明,立时明白了昭阳的言外之意。他沉吟片刻,对这个几乎没什么印象的四女儿生出几分怜惜,转头对总管太监李德全道:"传朕旨意,四公主静婉,性情温良,深得朕心,特赐封号和孝,享公主双倍俸禄。"
"奴才遵旨。"
长春宫偏殿内,静婉刚将带回的几本诗书整理好,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梁贵人满脸喜色地进来:"婉婉,快,圣旨到了!"
听着内侍宣读圣旨,梁贵人激动得指尖发颤。待圣旨宣读完毕,她紧紧抱住女儿,声音哽咽:"娘的婉婉终于……终于……"
这时,昭阳公主赏赐的物件也送到了。两匹云锦,一套青玉文房,还有静婉最爱吃的蜜饯果子。小公主看着这些赏赐,想起离府时皇姐在她耳边说的"好好照顾自己",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她悄悄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白玉佩——这是住进公主府第一日,皇姐亲自为她系上的。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精致的云纹,仿佛还能感受到皇姐手心的温度。
窗外,夕阳正好。静婉将玉佩小心收进衣襟,贴着心口放好。那里装着的不只是一块美玉,更是这深宫里最难得的温暖。
暮春的阳光透过新糊的窗纸,洒在孤依堂的琴室里。云嫣端坐在桐木琴前,纤细的指尖在琴弦上轻拢慢捻,一曲《春江花昼》如流水般倾泻而出。七八个年纪不一的女孩围坐在她身旁,专注地模仿着她的指法。
"手腕要放松,"云嫣柔声指导着身边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指尖发力,就像春风拂过柳梢。"
琴课结束后,她又转到西厢的书斋。这里原是红袖坊的茶厅,如今摆着二十余张简易书案。十几个孩童正握着毛笔,一笔一画地描红。云嫣缓步其间,不时俯身纠正握笔姿势。
"云先生,"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举起写好的字,"您看我这个安字写得可好?"
云嫣仔细端详,温柔一笑:"比昨日进步许多。记得横要平,竖要直,就像做人一般。"
与此同时,东厢的绣房里,两位从江南请来的绣娘正在教授苏绣技法。七八个女子围坐绣架前,银针在指尖翻飞,渐渐在素绢上勾勒出缠枝莲纹。年纪稍长的妇人们则在后院井边浆洗衣物,或在灶间择洗新送来的青菜。
最令人欣喜的是后院的药圃。原本荒废的花园如今被整齐划分成十几个畦垄,栽种着三七、连翘等常见药材。三个学得最快的姑娘正按照郎中所授的方法,仔细地为药苗松土施肥。
"殿下,"泽兰将这一切细细禀报给昭阳公主,"如今堂中共有四十七人,新近又收容了五个从蓟州送来的姑娘。云嫣姑娘每日从早忙到晚,琴课、书课从不间断。"
昭阳公主放下批阅公文的朱笔,沉思片刻。窗外的海棠开得正盛,几片花瓣随风飘落在案头的宣纸上。
"去请一位饱学的女先生来。"她轻抚花瓣,声音温和却坚定,"专门教导堂中的孩子读书明理。若有女子愿学,也可一同听课。云嫣既要教琴,又要授字,未免太过辛劳。"
"殿下考虑得是。"泽兰躬身应道,"奴婢这就去办。听说城南有位陈姓女先生,原是书香门第出身,因家道中落,正以授馆为生。"
"去吧。"昭阳公主微微颔首,"记住,既要学问好,更要心地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