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砚之本无意参与这灯谜比赛。她素来不喜在人前刻意显弄才学,行事但求问心无愧,而非博人眼球。更何况,她身份特殊,女扮男装已是欺君大罪,任何不必要的风头都可能带来难以预料的危险。
陆商一听他似乎不想参加,立刻就急了,围着她团团转,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大人!您就试试嘛!求您了!那盏走马灯多好看啊,我、我这点本事肯定猜不中,就全指望您了!您就看在我提前好几天就打探消息的份上……"他絮絮叨叨,试图用苦劳打动她。
五皇子更是直接,充分发挥了牛皮糖的精神,扯住孟砚之的衣袖就不放手,仰着小脸,眼巴巴地央求:"孟少卿你去嘛!我都跟和孝拍胸脯保证过了,说你学富五车,什么难题都难不倒!你要是不去,我多没面子啊!以后在她面前都抬不起头了!"小少年急得脸颊泛红,仿佛这是天底下第一等要紧的大事。
阿离虽不敢像他们那般直接纠缠,却也默默站到孟砚之身侧,一双清澈的杏眼眼巴巴地望着她,手里紧紧攥着方才孟砚之给她买的那盏喜鹊登梅灯,无声地传递着期盼。
就连一直安静腼腆的和孝,也受到气氛感染,悄悄挪到孟砚之另一边,小手轻轻拉住她青衫的衣角,细声细气地加入请愿的队伍:"孟大人……和孝……和孝也想看您猜灯谜……一定很厉害……"
孟砚之瞬间被这几个半大孩子团团围住,左边衣袖被五皇子拽着,右边衣角被和孝拉着,前面是喋喋不休的陆商,旁边是眼神攻势的阿离。
这个扯袖子,那个软语相求,叽叽喳喳的声音环绕着她。她素来清冷平静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无可奈何的神色,想要开口拒绝,可看着这一张张写满期盼的小脸,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先回应哪一个,一时竟有些招架不住。
昭阳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这位在朝堂上面临太子咄咄逼人的诘难时都能从容不迫、在大理寺审阅那些阴暗复杂的卷宗时依旧威严沉肃的孟少卿,此刻却被几个半大孩子用最纯粹的"缠功"弄得束手无策,那份罕见的窘迫与无奈,与他平日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她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宛如春冰乍裂,积雪初融,连带着面上的轻纱都轻轻颤动起来,凤眸中漾开了真切的笑意。侍立在她身侧的泽兰,见自家公主终于展露笑颜,不再是宫中那般心事重重的模样,一直暗自担忧的心弦也不由一松,跟着抿唇笑了起来,眼角泛起细细的笑纹。
五皇子见皇姐笑了,像是找到了最有力的救兵,急忙喊道:"姐姐!姐姐!你快帮我们劝劝孟少卿啊!
昭阳这才止住笑意,清了清嗓子,走到孟砚之面前。她凤眸中仍漾着未散的笑意波光,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明显的幸灾乐祸:"孟公子,看来今日你是在劫难逃,众望所归了。"
她眼波流转,扫过那几个眼巴巴望着他、如同等待投喂雏鸟的孩子,唇角弯起优美的弧度,"若是再行推拒,怕是要伤了这几颗赤诚之心了。我看,不如就从了他们吧?"
孟砚之抬眸,对上昭阳那双含笑的、带着些许戏谑却又难掩温和的眸子,再低头看了看身边这几个眼神亮得惊人、仿佛她不答应就要一直缠到天荒地老的小家伙,终是败下阵来,无奈地轻叹一声,那叹息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摇了摇头:"罢了,依你们便是。"
她转向那灯谜报名处,在一片小小的欢呼声中,陆商和五皇子高兴得几乎要击掌跳起来,阿离与和孝也相视而笑,眉眼弯弯,她提笔,在那张红色的参赛名录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了"孟砚之"三个字。墨迹在灯下晕开淡淡的光晕,仿佛也沾染了这上元夜的喜庆与温情。
报名截止,司仪高声唱喤,共有五十七人参赛,原本宽敞的擂台顿时显得拥挤起来。玲珑斋的刘老板满面红光地走到台前,清了清嗓子,出了第一题:"一口咬掉牛尾巴——打一字!"
这题颇为浅显,台下不少围观的百姓都猜了出来,纷纷喊着"告"字。参赛者中仅有九人未能答上,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悻悻离场。
晋王用折扇轻敲掌心,对五皇子挑眉道:"如何?这般简单的题目,二哥不也猜出来了?"
五皇子正踮脚看着台上,头也不回地说:"这才第一题呢,二哥哥别得意太早!"
"哟,你这是瞧不起为兄的学问?"
"是你自己说的状态不佳!"
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地斗起嘴来,引得昭阳无奈摇头,轻声道:"你们两个,安静些看比赛。"
随着香炉里的线香缓缓燃烧,题目难度渐增。
"落花入水逐波去——打一字",谜底是"各"字,又淘汰十二人;
"木兰之子——打一食材",谜底是"花生",再淘汰八人。
待到了"刘邦闻之笑,刘备闻之哭——打一字",谜底是"翠"字时,场上只剩下不到二十人。
孟砚之始终从容立于台侧,每次司仪念题,她略一思索便提笔作答。书童收走题纸时,总能听到一声响亮的"过"。他青衫素净,姿态娴雅,在愈发紧张的赛场上显得格外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