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深吸一口气,看向曾经最宠爱的女儿,她最终说道:“愿下辈子再不复为母子。”
大皇子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怔怔地看向头顶的母皇,突然又哭又笑:“母皇……珍重。”她磕了一个头。
宋锦在朝廷上记录着众人的言行,她微微喘着气,手一度颤抖无法书写,但最终她平复了心情,看着大皇子被拖走,手紧紧扣在地上,被拖走时留下一道血痕。
宋锦看着那道血痕,她想——她不会让姬芜落到那个地步的。
姬芜伤好了不少之后,皇帝才把她放回宫外。朝堂上不少人提出要给姬芜封赏,但皇帝一概留中不发,似是在思考着该给姬芜什么奖励。
但姬芜不着急,她甚至有心思钓院子里的观赏鱼,宋锦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个百无聊赖的人,钓上来一条就往池子里扔,然后继续钓。
宋锦上前:“殿下身体可还好?”
姬芜悠悠然钓鱼,假装没听到。
宋锦好性子的再问了一遍。
姬芜这才慢悠悠地回道:“难为宋学士还能想得起我,我好得很,宋学士不必记挂了。”
“我刚刚在那边看到下人在往屋里搬酒。”
姬芜手一抖,上钩的鱼就一溜烟跑了,她讪讪道:“最近来客很多,给客人喝的。”
宋锦也不拆穿她:“殿下近来受了伤,不宜饮酒。”
姬芜“哼”了一声。
“最近来客很多,但殿下要注意,必定有人提起殿下的婚事,近来不是娶妻,也不是纳妾的时机。殿下务必不能沉溺美色。”宋锦淡淡地说。
“那什么时候才是呢?”姬芜讥嘲发问。
宋锦垂眸:“若有合适人选,臣会与殿下商议的。”
姬芜不知为何“哼”了一声,起身撅了杆子随手一丢:“不劳您费心。”
她脸色不太好地丢下宋锦往屋里走,走到一半,她回头仍是不高兴地说:“过几日大皇子上刑场,你不要去。”
宋锦沉静地点点头:“嗯。”
她觉得自己大概天生有些冷漠吧,大皇子因她而死,一众和大皇子相交过密的也贬官的贬官,流放的流放。刚开始她的内心还会隐隐不安,觉得愧对那些人,但如今已经平静下来。
哪怕看见大皇子的尸首分离,她恐怕良心也不会多痛一下。
不过既然姬芜说了,她也没必要非得过去,她又不像姬芜那样幼稚。
“殿下也不用着急,陛下会想明白的。”会想明白——一个没有私心,没有外家,并且极其好拿捏的女儿有多好用。
是的,尽管外界都开始觉得皇帝开始疼爱这个忽视已久的女儿,但宋锦和姬芜始终觉得,这只是一种愧疚和补偿。
皇帝所需要的,始终是有用的女儿。
皇帝会给姬芜封亲王的,如今只是拉不下脸——因为从前曾经狠狠贬低了姬芜。
“知道了。”姬芜没精打采地说。
“伤口还疼吗?”宋锦忽然问。
伤口早已不怎么疼了,但姬芜突然起了逗逗宋锦的心思,她说:“疼,疼的我晚上都睡不着觉。”
“不如你晚上来陪陪我?说不准我会好一些。”
“好。”
“什么?”姬芜懵了一瞬然后反问道。
“殿下不是让我陪您睡觉吗?臣说好。”宋锦平静地说。
“我让你来你就来?”姬芜忽然有些生气。
“殿下不是这么希望的吗?”
“不,我不要你陪我。”姬芜忽然冷下脸来,冷冰冰地拒绝了。
宋锦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
“臣叮嘱了府上下人,让她们给您勤换药,您也注意休息。”宋锦轻轻吐出一口气。“殿下若有什么事,只管派人去喊臣就行。”
姬芜看着宋锦离开的背影,最终别过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