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双向奔赴
苏念安正陷在昏沉的睡梦之中,一阵轻柔的声音将他缓缓唤醒。他狭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失神迟疑了几秒,视线才慢慢聚焦。站在床前的是这两日一直负责给他打针的女护士,她身后还跟着一位戴着口罩的男护士,推着一张空置的运转床。
女护士微微俯身,放轻了语气,温柔开口:“苏念安,您好,医院给您调整了新的病房,我们现在接您过去,您记得稍后和家属说一声换病房了。”
听闻这话,苏念安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他温顺地点头配合:“好,麻烦你们了。”
两名护士动作娴熟利落,小心搀扶着虚弱的苏念安缓缓躺到运转床上。女护士手脚麻利地将他的衣物、生活用品一一收拾妥当,整理得当,随后两人一同推着担架,朝着医院贵宾病区走去。
电梯缓缓上升,直达顶楼。推开病房门的瞬间,开阔精致的空间映入眼帘。这是一间配置齐全的豪华双人病房,沙发、餐桌、衣柜、独立小厨房和卫生间一应俱全,装修雅致舒适,采光和视野更是远超楼下普通病房,通透又安静。
苏念安心底隐隐生出几分忐忑,轻声问道:“这间病房的费用,应该比楼下要高很多吧?”
女护士闻言温和一笑,耐心解释:“确实会贵一些,不过已经有人提前替您缴清了押金,您安心在这里休养就好。”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苏念安受伤的腿上,贴心叮嘱道:“您的腿伤恢复周期比较久,至少需要静养两个月,要是后续恢复状态良好,也可以提前申请回家休养。”
说话间,两人小心翼翼地将苏念安从担架床转移到病床上,细致调整好病床高度和角度,让他能躺得更放松舒适。
“辛苦你们了,谢谢。”苏念安轻声道谢。
“您不用客气,有任何需要随时按呼叫铃。您今天还有最后一瓶吊水没输,我去取药,稍后过来给您输液。”女护士交代完毕,便和身旁的男护士一同轻步退出了病房。
苏念安慢悠悠地打量着病房的陈设,安静雅致,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他抬眼望去,猝不及防地撞进沈星言一双深邃温柔的眼眸里。
苏念安微怔片刻,心头转瞬明白,病房突如其来的调换,其实稍加思索便知,必然是沈星言的手笔,只是他方才未曾多想罢了。
一旁的周乐瑶目光灵动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瞧着这骤然静默、暗流涌动的气氛,笑着打破了一室沉寂:“苏念安,星言怕你一个人待在病房太无聊、闷得慌,特意让人调换了这间病房。你们住在一起,有个人说话作伴。这里清净私密,没了外头人来人往的嘈杂打扰,正好安心休养。”
到底是谁怕一个人待着无聊??
自上次咖啡馆一见,他已经彻底放下了对周乐瑶的所有芥蒂。如今的他清楚知晓,周乐瑶于他而言,早已无半分威胁,反倒通透坦荡,相处起来十分舒服。眼下有她在旁调剂气氛,倒也恰到好处。
周乐瑶顺势将沈星言的轮椅推进病房,抬手轻轻带上房门,转头看向眼底始终凝着苏念安的沈星言,打趣道:“星言,要不要扶你躺下歇着?”
“这几天整日躺着,骨头都躺僵了,我坐一会儿。”沈星言随口应着,视线自始至终没从苏念安身上挪开分毫。他抬手轻轻转动轮椅,缓缓朝着苏念安的病床靠近,动作轻柔又缓慢。
周乐瑶站在原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五味杂陈。她嘴上早已坦然说着祝福理解的话语,可当真真切切看着自己心悦之人,眼里、心里从头到尾只有另一个人的时候,酸涩与落寞还是悄悄漫上心头。
心酸的她不愿在此逗留,温柔开口:“星言,苏念安,你们好好休息,我先回家换身衣服,晚上过来给你们送饭。”
“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乐瑶,医院食堂就有吃的。”苏念安连忙出声阻拦。
周乐瑶侧头瞥了眼身旁满心满眼除了苏念安皆无旁骛的沈星言,笑着揶揄:“没办法,有人嘴刁,说医院的饭菜难吃。”
苏念安闻言,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本来就不好吃。”沈星言理直气壮,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娇矜,“我如今还带着伤,自然要吃些有营养的,身子才能好得快,不是吗?”
“行行行,你是娇贵的大少爷,说什么都对。”周乐瑶无奈失笑,随即看向苏念安,给了他一个无比温柔的笑脸,悄悄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话音落下,她转身走出病房,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随着清脆的关门声落下,病房里瞬间归于静谧,静的只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沈星言的轮椅停在离苏念安病床咫尺的地方,不过一步之遥,却像牵住了两人紧绷许久的心跳。苏念安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剧烈的鼓噪,双手缠着厚厚的纱布,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无意识地攥了攥身下平整的床单。心底细碎的慌乱,他说不清缘由,只知道眼前的人让自己彻底乱了章法。
沈星言没有出声,沉默着抬手撑住轮椅扶手,小心翼翼地缓缓起身。伤口牵扯的痛感骤然袭来,他控制不住地溢出几声细碎的嘶痛,眉眼间掠过一丝隐忍的蹙痛。
“你要干什么?小心伤……”
苏念安的提醒还未落地,沈星言便大步跨向病床,刚好落在他的眼前。苏念安下意识抬臂想去扶他,手腕悬在半空尚未落下,一个吻却比手臂先落了下来,这是一个深情又滚烫、久违且缱绻的吻,裹挟着沈星言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精准堵住了苏念安未说出口的话语。沈星言的手腕轻轻扣住他的后颈,力道温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苏念安的身子微微发颤,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他缓缓阖上双眼,一滴温热的泪水顺着微凉的脸颊悄然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浅浅湿痕。
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酸涩、委屈、惴惴不安与极致恐惧,在这一刻尽数消解,尽数融入这场缠绵的相拥相吻里。短暂的迟疑过后,他缠着纱布的双手轻轻环住沈星言的腰,温柔地迎合上去,任由这份思念肆意蔓延。
良久,沈星言才缓缓退开些许,额头轻轻抵着苏念安的,呼吸微微紊乱,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与后怕,轻声开口:“苏念安,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吗?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那样恐惧过。”
苏念安抬手,指尖轻柔地摩挲着他的脸颊,眼底泛红,盛满化不开的柔情,嗓音带着未平的颤意,却字字坚定:“我知道,我都知道。好在,我们都好好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