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你说,粗钢产线养活了三千多号工人?”
“是!有问题吗?”李卫国昂着头,一副为民请命的架势。
“那三千多号工人,去年的人均年收入是多少?”祁同伟淡淡地问。
李卫国一愣,支吾道:“这个……大概,三万出头吧……”
“三万一千二百块。”
祁同伟说出一个精准的数字。
“而你李厂长,去年的职务开销和分厂招待费,是三百六十万。平均下来,你一个人,花掉了一百多个工人的年收入。”
李卫国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祁同伟的目光转向另一个叫嚣的厂长。
“你说,你的代工产线每年贡献八千万现金流?”
“没错!”那厂长硬着头皮道。
“这八千万的现金流,付出了多少成本?设备折旧、环保罚款、安全事故赔偿,还有为了拿到订单,给下游客户的回扣和好处,这些都算上,利润还剩多少?”
“我再帮你算一笔账。”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投影幕布前,拿起一支激光笔。
“赵厂长。”
赵培德如梦初醒,立刻在笔记本电脑上操作起来。
嗡——
幕布上,幻灯片亮起了两组巨大的数据柱状图。
左边,是红色。代表以粗钢和代工为主的低端产线。
密密麻麻几十个项目,每一个的利润率,都在1%-3%之间徘徊,有的甚至是负数。那根代表总利润的柱子,短得可怜。
右边,是金色。
只有孤零零的一项。
铁道部新型高速列车转向架总成项目。
在其下方,标注着一个刺眼的数字。
利润率:145%!
仅仅这一个项目尚未完全展开的预估年利润,就超过了左边几十条产线利润的总和!
全场死寂。
所有刚才还在叫嚣的厂长,此刻都死死盯着那根金色的柱子,喉结滚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组数据对比,就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们脸上。
原来,他们引以为傲、赖以为生的现金牛,在真正的高端制造面前,不过是一堆不值一提的垃圾!
“看清楚了吗?”
祁同伟的声音冰冷,像手术刀一样剖开血淋淋的现实。
“你们所谓的养活工人,就是让他们拿着最低的工资,在最高污染、最高强度的环境下,去挣那点连刀片都不如的微薄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