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审讯室内,空气冰冷得像一块铁。
惨白的无影灯,将每一粒尘埃都照得无所遁形,也打在刺客那张被汗水和油污浸透的脸上。
祁同伟简单包扎了伤口,左臂的吊带让他整个人多了一丝凌厉的战损感。他面无表情地走进来,挥手示意其他人退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
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祁同伟走到那张被铐在铁椅上的身影面前,沉默着,伸出手,捏住了对方脸上那张粗糙人皮面罩的边缘。
然后,缓缓揭下。
面罩之下,是一张四十岁左右,饱经风霜,却又透着一股熟悉狠厉的脸。
尽管这张脸比记忆中苍老了十岁,两鬓甚至染上了风霜,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祁同伟至死也不会忘记。
刘民。
曾经在港岛,那个西装革履,作为刘和光义子,与他数次交锋,心高气傲、手段狠辣的刘民。
祁同伟的目光,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他来汉东重工,其中一个秘而不宣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这个神秘失踪的男人,挖出他背后那条线。
可他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可能,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今天这样。
一个曾经的金融精英,天之骄子。
竟然伪装成一个又脏又累的锅炉工,在三分厂的底层,潜伏了整整三年。
只为了,对自己开一枪。
“为什么?”
祁同伟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刘民的心上。
刘民低着头,乱发遮住了眼睛,肩膀在微微颤抖,整个人像一滩烂泥,散发着绝望的气息。
他不说话。
祁同伟也不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良久。
审讯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
刘民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里,满是苦涩与自嘲。
“哥……”
这一声称呼,让祁同伟的瞳孔猛地一缩,在港岛的时候,祁同伟就发现刘民的长相跟自己很像,这也是祁同伟一定要把刘民抓到的原因,他要搞清楚里面的情况。
“你以为,我三米开外,会打偏吗?”
刘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
祁同伟没有说话,眼神却变得更加深邃,在港岛的巷战,刘民的枪法确实很准。
后来林城的地下墓穴里,刘民的枪法让祁同伟觉得有点下降,当时还以为是偶尔失利。
“我开枪的那一刻……”刘民的嘴唇哆嗦着,一行浑浊的泪,从他饱经沧桑的眼角滚落,“后悔了。”
“我在这鬼地方待了三年,回汉东待了快5年。我亲眼看着汉东重工这头烂到根里的巨兽,在你手里,一天天活了过来。”
“我看到那些混吃等死的老油条被你一锅端了,也看到赵希望那种被压了十年的老实人,被你破格提拔。”
“我看到工人们从麻木不仁,到重新燃起希望,为了你的那句技术为王,没日没夜地拼命。”
“看到林城那个破地方,变成了一片清朗。”
刘民的声音越来越激动,铐着双手的铁椅被他挣得哐哐作响。
“你说的那个重工梦,那个让我们的技术,站在世界之巅的梦……妈的,我也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