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最好啦。”他微笑着,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却说,“我很怕因为自己的事,让大家感觉不安。”
她突然想起他们之前的对话。
不该这么平静的,不该这样虚假的。他内心远比所有人都不安,却保持着微笑。
她也不该撒谎。他们如此亲密而要好,承诺向对方袒露脆弱的时刻。
“我骗你的,输掉了。”她用最后的力气这样说。承认输棋的瞬间,心像再度被凌迟了一遍。
“我也骗你的,其实我一点都不好。”幸村轻声、略显迷茫地说着,笑容完全从那张脸上消失了。
她便拼命伸开手臂将其抱住。
“我说过,你可以倚靠在人类宽广的胸膛上。”她低声说着,却用上十足的力气,让他下意识挣扎也逃离不掉。
她身上还残留着一缕常用的薄荷精油的气味,很是清凉提神,他却犹如奔波已久的行人,疲倦而安静地倚靠着,还没有从突如其来的打击中回过神来,有些茫然无措、没精打采,脸上的表情介于困惑和麻木之间。
拥抱的触感让他感受到真实。
“回去我要记得修剪苔玉上的文竹,最近叶子变多了。”
“嗯。”
“下过雨的路边也会长出苔藓,不知是什么品种。”
“嗯。”
“最近的天气变凉了。”
“嗯。”
他只是轻声应着,听她低声絮絮。
“不想再比赛了。”她忽然说。斗志和激情仿佛退潮般哗啦啦流了个干净,她觉得自己不想,也没有足够的精力应付接下来的比赛。什么都不想做,一切都无所谓了,以这样的状态比赛,能通过才怪。
“别逃避属于自己的战斗。”幸村说,“不要不战而逃……我也不会。”他的手恢复了一点温度,用力回握住她的。
爱丽沉默,艰难地说:“好。”
她离开时,在医院走廊上和其他人打了个照面,努力扬起笑容,对真田说:“下次帮他带水彩笔噢!”
“好。”真田答应着,与她匆匆地擦肩而过,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下一场比赛依然没有找回状态,她甚至拿不稳棋,让棋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棋盘上。对手目瞪口呆地看过来,怕不是在心里想这人搞什么,这种状态也能参加定段赛吗,白送的胜利不能不要啊。
输掉两场已经是极限了。留下的十几名选手中,还有许多一场未输的,爱丽几乎听到自己踩在悬崖边摇摇欲坠的声音。
“晚上九点陪我出来一趟吧。”她给真田留言,却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及时查看。
好在她出门时,看到对方沉默地等在外面,没说话,却以眼神询问她要去哪里。
“海边。”
初冬的湘南海岸灯光闪烁,犹如无数宝石在璀璨地发光,游客们人来人往,欣赏着缤纷光彩的夜景。
两人一路没说话,此时也都无心赏景。他惊讶地看着她把靴子脱下来,挽起裤子走进海里,忍不住问:“你不冷吗?”
“冷。”她说着,牙齿开始打颤。
就得是这样的寒冷,用寒冷来对抗内心的低潮。麻木和无所谓的感觉一下子褪去了,海水让痛觉重新涌入,她的大脑正在变得清醒,前所未有的清醒。
“你只要保证我不被淹死就好了,安全员先生。”
“……”
她不再关注神情复杂的真田,而是重新把注意力聚焦在自己身上。
去回忆输棋的极度不甘心,回忆对杀时太阳穴突突跳动的旺盛斗志。这是她选择的道路,为之奋斗努力至今的道路,别逃避属于自己的战斗。
哗啦一声,他把她从海水中拔了出来。
爱丽在彻骨的寒冷中发抖,将早就准备好的毛毯裹在身上,眼睛却亮的惊人,唇边绽放出笑容。
我会赢到最后的,你也要赢到最后。她在内心庄严地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