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凛嘴上嘟囔:“我也没说想吃,点那么多作甚。”
薛凝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没接话。
小二退下,桌上添了两份玉露糕。
司空凛眼波微动,视线在那玉露糕上黏了一瞬。
她没伸手,端起茶盏,假意去瞧窗外玉带河上的画舫。
林慕白搁下茶盏,目光自楼下熙攘人流中收回。
“云渊城尚且如此,真不知太微宗山门之内,会是何等光景。”
少年声音透着藏不住的期盼。
司空凛终是没忍住,两根手指捏起一块玉露糕。
她咬下一角,含糊不清地轻嗤:“就这儿?连太微宗外围那些依附宗门生存的附属坊市都比不上,差远了。”
薛凝提起紫砂壶,替司空凛添了半杯热茶,顺口接话:“附属坊市?我以为像太微宗这等大宗,向来是结界封山,将凡人与散修隔绝在外的。”
沈青云目光自窗外移回,落在薛凝面上,语气平缓:“太微宗不设内外门,只有不同院系。丹鼎、法修、阵法各司其职。慕白修飞剑,回宗后,直接进我们剑道院便是。”
林慕白眼睛骤亮,身子不自觉前倾,少年人的好胜心被彻底勾起。
“可有比试切磋的大会?我这刚结丹的修为,在剑道院能排上号么?”
司空凛咽下口中糕点,嘴角沾着半点晶莹糖霜。
她斜睨林慕白一眼:“三年一届太微天演大典。单挑有问道锋会,群战去万象争流。若真结了死仇,还有签生死契的斩尘台。就你这点微末道行,上去纯是给人当踏脚石的份。”
沈青云端起茶盏,发出一声轻笑,出言打断:“别听她吓唬你。斩尘台已连续两届无人报名。除非阻了大道之争,同门之间极少真去分生死。至于另外两项……”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司空凛,带着几分促狭:“上一届大典,某人拿了金丹问道锋会的魁首。”
司空凛身子微挺,下巴轻抬,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她对这段过往极为受用。
“一群插标卖首之辈罢了。”
沈青云抿了口茶,慢条斯理补充:“赢得挺干脆,就是下手重了些。众目睽睽之下,把当时同为金丹期的白初瑶打得破了相。自那以后,白初瑶看谁都像仇人。”
林慕白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难怪!上次在剑阁,我不过削了她一缕头发,她就跟疯了一样死咬着不放。原来病根在这儿!”
薛凝在一旁安静听着。
她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司空凛嘴角,拭去那点糖霜。
司空凛身子一僵,脸颊泛起微红,并未躲开。
薛凝收回手,指尖轻轻摩挲茶盏边缘,神色凝重几分。
“宗门鼓励这般斗法,想必给出的赏赐极厚。只是如此庞大的消耗,太微宗靠什么维系?难不成……真要去和其他大宗抢夺灵脉?”
沈青云看着那双倒映在茶汤里、与他穿着相似服饰的清丽身影。
薛凝这份敏锐,确无愧一宗之主。
他声音沉稳,仿佛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太微宗的剑锋,向来不对准九州同道。真正的底蕴,在……”
话音稍顿。
他端着茶盏的手未动,视线却自薛凝面上移开,越过半敞的屏风,落向雅座外侧的过道。
几息后,轻微的脚步声才堪堪停在桌前。
沈青云不紧不慢地将瓷盏搁回桌面。
“笃。”
极轻的磕碰声中,来人微微欠身,目光在沈青云与薛凝身上转了一圈,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与试探。
“……四位道友,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