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王府的后院极大。沈清砚被引着走了许久,穿过几道月亮门,才来到了一处偏僻的院落。
院子名叫“听竹轩”,名字倒是雅致,但位置却在王府最西侧的角落。院子里只有几根稀疏的翠竹,在秋风中显得格外凄清。屋内的陈设也十分简单,除了挂着红绸、点着龙凤喜烛,几乎看不出半点新婚的喜气。
喜娘说了几句吉祥话,领了赏钱便退下了。
前院的喧嚣声隐隐约约地传来,那是王爷在宴请宾客。与前院的热闹相比,这听竹轩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
沈清砚坐在拔步床边,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确定院子里只剩下她和翠柳两人后,她抬起手,一把扯下了头上的红盖头。
“哎呀!小姐!”翠柳刚关好房门,转头看到这一幕,吓得赶紧跑过来,“这盖头得等王爷来挑,自己掀了不吉利的!”
沈清砚将那方绣着鸳鸯的红绸随意地扔在床榻上,抬手揉了揉酸痛的脖颈。
“不必在意这些虚礼。”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亮,“王爷今晚,不会来听竹轩的。”
“啊?为什么?”翠柳愣住了。
沈清砚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开始一样样卸下头上沉重的钗环。
“战王需要青州总兵的兵权来稳固他的大业。赵英不仅是总兵的嫡女,更是总兵的心头肉。今夜是新婚之夜,若王爷放着手握重兵的赵家女不理,跑来我这个商贾之女的院子,那便是打了总兵的脸。”
沈清砚看着铜镜中那个卸去华丽装饰、显得有些憔悴的自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萧景晏是个极其理智的上位者,他知道该如何权衡利弊。所以,今晚他必定会留宿在赵英那里。这听竹轩,他连踏都不会踏进来一步。”
翠柳听得似懂非懂,但看着自家小姐如此镇定,她原本悬着的心也放下了大半。
“那……那咱们今晚是不是就安全了?”翠柳小声问道。
“至少今晚是。”沈清砚将最后一根发簪取下,如瀑的长发倾泻而下,散落在单薄的肩头。
她转身走到水盆前,用温水洗去了脸上那层厚厚的、掩盖了她原本清丽容貌的脂粉。清水拂过脸颊,带来了短暂的清醒。
洗漱完毕后,沈清砚让翠柳去外间的榻上歇息。她自己则穿着那身海棠红的中衣,重新回到了床榻边。
红烛的烛火跳跃着,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沈清砚靠在床柱上,手掌隔着衣料,轻轻抚摸着藏在袖袋里的那支玉簪。温润的触感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却给了她一丝莫名的安全感。
“轰隆——,轰隆——”
沈清砚是被突如其来的雷声惊醒的。
窗外的雨势大得骇人,雨点砸在屋瓦上,噼啪作响。黑夜中一道闪电劈下,白惨惨的光透过薄薄的窗纸,照亮了她没有血色的脸。她猛然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夜已深,前院的喧闹声早已平息,宾客散尽。整个听竹轩被雨声完全包裹。
“嘭——”
未扣紧的窗户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一个浑身湿透的黑影翻窗而入,带着一身浓重的雨水和泥腥气,重重跌落在地。
沈清砚下意识抓紧了锦被,喉咙里的尖叫硬生生被她咽了下去。战王府规矩森严,若半夜在侧妃房中发现不明男子,无论真相如何,她都难逃一死。连带着刚逃出青州的族人,也会跟着遭殃。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狂跳的心脏,披上外衣,赤脚踩在冰冷的地上,大着胆子往窗边走去。
“谁?”她压低声音,手心已经渗出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