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卿池在遗像前站了很久。
“妈,”她说,声音很轻,“今天我用你教的东西,帮了一个人。”
电风扇在角落里嗡嗡地转,把百合的香气吹得满屋子都是。那种香气很淡,不甜,不腻,像某种干净到极致的东西。
“那人说后天还钱,但他根本没打算还。我看得出来。”她顿了顿,“以前你总说,读心术不是用来炫耀的,是用来保护自己和身边人的。我今天……算是做到了吧。”
遗像里的母亲没有回答,只是保持着那个温柔的、有一点上扬的笑容。
宋卿池拉开抽屉,取出那本《FBI教你读心术》,翻到扉页。母亲的字迹还在那里,墨迹被岁月浸得有些晕开:“人心是最难解的题,但你天生就是解题的人。”
她用手指轻轻描过那行字,然后合上书本。
桌上的录取通知书还摊开着,墨迹已经干透,黑色的字迹像一枚印章,盖在过去的宋卿池和未来的宋卿池之间。
她从工资里数出两百块,放进信封,压在《FBI教你读心术》下面——那是给张婶的下个月房租。剩下的四千一,她分成两份,三千存进银行卡,一千一留作生活费和书本费。
做完这些,她把那只玻璃罐头瓶往母亲遗像的方向推了推,让百合的花瓣刚好出现在遗像的右侧。
“妈,”她说,“明天我要去报到。不是去送外卖,是去上学。心理学系。”
她停顿了很久。“我会好好的。”
窗外传来楼下小孩的笑闹声,有人在喊“吃饭了”,铁锅铲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这是城中村的正午,平凡、吵闹、生机勃勃。
宋卿池站起身,从床底下拉出一只落满灰尘的旅行箱。黑色的,拉链上挂着一个小熊挂件,十五岁时买的,现在小熊的一只眼睛已经掉了。
她打开箱子,开始收拾东西。两套旧T恤,一条帆布裤,那本《FBI教你读心术》,以及录取通知书。她想了想,又把那件素色衬衫叠好放了进去——那件吊牌都没拆的衣服,她终于要穿着它去那个“某个地方”了。
箱子没装满,只占了不到三分之一的空间。她合上盖子,拉好拉链,把箱子立在门边。
外卖箱还放在墙角,空着,盖子敞开着。宋卿池走过去,把它倒扣过来,里面掉出几粒干硬的饭粒和一张皱巴巴的收据。她把饭粒扫进垃圾袋,把收据抚平——是上个月的电费单,五十七块。
然后她把外卖箱推到床底下,推进最深处,和那些她不再需要的东西放在一起。
她直起身,环顾这间住了两年的出租屋。十二平米,铁架床,掉了漆的衣柜,折叠桌,一台苟延残喘的电风扇。
“明天之后,”她想,“这一切就留在身后了。”
她没有舍不得。
傍晚,张婶来收碗,看见桌上的百合,又看见门边的旅行箱,什么都没问,只是在放下新煮的红薯时说了一句:“碗不用急着还,你慢慢吃。”
宋卿池说:“婶,下个月房租我放信封里了,压在书下面。”
张婶摆摆手:“不着急,你安顿好了再说。”
门关上后,宋卿池坐在折叠桌前,打开《FBI教你读心术》的第一章。那是她十四岁时读过无数遍的内容,但现在,她要换一种身份去读它了。
不是作为破产千金的消遣,不是作为外卖员的消遣。
作为一个心理学系的学生。
一个解题的人。
窗外,夕阳正把城中村的屋顶染成橘红色。电风扇还在嗡嗡地转,百合的香气在小小的空间里流动。宋卿池翻了一页书,在“观察是解读的起点”那行字下面,用铅笔轻轻划了一道横线。
那道线划得很轻,但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