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林肆去世的那一刻,裴凛都没来得及见到他最后一面。
他在林肆走后的那天下午得到消息,纪漾白只给他发了简短的一句话——
“他走了。”
哪怕这是他早有预料的结果,但当一切真正尘埃落定的那一刻,裴凛才发现,他远没有自己想像中的那么豁达。
他愣愣地握著手机站在那里,把那三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脱力般缓慢地蹲了下去,额头抵著膝盖,身体轻轻颤抖。
……
后来他听说林肆的骨灰被洒进了海里。
他猜想这一定是林肆自己的要求——以纪漾白对林肆的执念,恨不得把林肆的一切都锁在身边,绝不可能主动把他洒向大海。
但裴凛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地想,纪漾白这个人,连林肆死了都要把骨灰藏进海里,哪块海域都不说,林肆的遗物也全部自己一个人占有了,只留给自己看。
简直太自私。
但他转念又一想,纪漾白应该也很痛苦吧。
把心爱的人亲手洒进海里,然后每一天都看著那片海,潮起潮落,永远都在那里,永远都够不到。
他肯定每分每刻都觉得痛苦。
纪漾白痛苦,按理说他应该觉得开心一些。
可裴凛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说到底,他有什么资格去嫉妒纪漾白。
纪漾白才是林肆真正爱的人,是陪著林肆走完最后一段时间的人。
而他呢?林肆到死都不会想著他。
裴凛在和林肆分开的那五年里,军营最苦的那段日子,他以为自己会把林肆忘掉,可林肆的身影反倒在他心上烙得越发清晰。
他第一次在天街看到林肆的时候,只是觉得这个人有意思,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件新鲜的消遣。
等他发现那不是消遣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和纪漾白比,终究是差了太多。
差在他认识林肆太迟,差在他醒悟得太迟。
林肆那种性格的人,一腔炽烈磊落的感情如果全给了谁,就一定是死心眼地扑到那个人身上去了。
所以裴凛醒悟了之后,选择了成全。
他想,至少林肆最后那段日子是开心的。至少他是在纪漾白身边走的,他喜欢的人,陪著他走到了最后。
哪怕到现在,裴凛也没后悔这个决定。
——
林肆死后没过几年,纪漾白也跟著走了。
裴凛其实早有预料。林肆走了之后,纪漾白的心也跟著走了。
他这些年大刀阔斧地整顿江家,得罪了多少人,把自己置於多危险的境地,裴凛都看在眼里。
纪漾白身在局中,自然比他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