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尤韶春也不是个小心眼的,拿了几块糖走过去:“给你家闺女甜甜嘴。”
周继娜欣喜,回头朝扒在门口的女儿招招手:“快过来,尤阿姨给你喜糖吃。”
发到前院,尤韶春见到石晶晶,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人这缘分真是妙不可言,来来来,石小媒婆吃糖。”她记仇,前阵子石晶晶往她这塞了几个所谓的好小伙,好到她都想出家了。
就两块水果糖?石晶晶接有点不情愿不接又觉得不好,硬扯起唇角:“恭喜恭喜!”
她心里呕得要死,娘家妹子最近不想跟那糟心男人过了,她还想着说给韩致,谁料韩致瞎了眼,竟然看上尤韶春这虎姑婆。
七点半,一群人走着往香樟坊。没等到地方,路上就已经熙熙攘攘。宁耘书护在展琳身后,展琳和郑奶奶、班姥姥紧跟着陈越、韩致、尤姐三人。
他们没等多久,一群红袖箍就押着人来了。许承锋和他爹娘被五花大绑,胸前挂着牌子,一旁的青年举着喇叭激愤地控诉着这三人的罪状。
“为了房屋为了钱,将刚生下的亲女替换给资本家,这种人道德败坏到极点,无外乎畜生矣!身为无产阶级先锋队,我们要打倒一切资本阶级打倒一切牛鬼蛇神。”
“打倒一切牛鬼蛇神!”红袖箍齐声应和:“人民群众绝不会放过他们。”
相比过去的一些游行批dou,今天少了几分压抑,多的是愤怒。围观的群众来时就捡了不少小石子小泥块,有几个甚至包了臭狗屎臭鸡屎,都往那三人丢去。
站在前排的,唾沫、浓痰全朝他们吐。
展琳听着喇叭在喊口号,两手搭着前方尤姐的肩,踮脚往里张望。宁耘书看她这费劲样,真想把她抗到肩上,只是场合不允许。
“打死他们打死畜生……”尖锐的女声突出嘈杂,一块成人拳头大的土块准准地砸在许承锋的头顶。
许承锋弓着腰,才想把头抬起来,押着他的红袖箍就拳打脚踢。
“不许抬头,决不给坏分子抬头的机会。”尖锐的女声再次响起。
展琳好像听到了洪莹然的声音,伸长脖子循声看去,见个女人头脸扎着丝巾。她只想说,这打扮跟她描述给成思的神秘人也差不了多少了。
凑了热闹,知道了许承锋下场凄惨,6号院的几人就放心地撤了。
回到家里,宁耘书上楼换了身衣服隔墙招呼陈越,准备出发。
展琳挎上她的小皮包,拎上装着红糖、奶疙瘩和麦乳精的网兜,先一步出了院子。宁耘书搬了一箱罐头绑到了陈越自行车后座,陈越自己带了一刀肉一条大花鲢。
越秀老城黄梨胡同展家,苏老太太今天早早就起床,跟老二媳妇剁肉炸肉圆。大闺女一家到的时候,她肉圆都快炸好了。
文红军把带来的酒和月饼提到堂屋,就跑到小菜园边的水龙头洗手:“我老想娘炸的肉圆了。”
“我先替你尝尝。”展淑敏拿了一个咬了一口,还没嚼就快乐起来了,她老娘和的肉糜绝对既嫩又劲道。
苏老太太知道自己的手艺,但今天有点不太自信:“怎么样?”
“好吃,咸淡刚好味道也正。”展淑敏把手里没吃完的半颗,喂到她老娘嘴边。
“你自己吃,我炸第一锅就尝过了。”苏老太太推开闺女的手,继续看锅。展淑敏一口吞了,又拿了一颗喂给她二嫂:“你歇会儿,我来烧火。”
一家人,马艳玲也不假客道:“那你烧,我去看看把卤的猪头捞出来切一切。”
展国立、展文凯父子将昨晚拖回来的柴劈劈,码到柴棚子里。洗完一家子衣服的展珂,拿了个碗:“我要去给自己泡杯麦乳精补补。”
“辛苦我老闺女了。”马艳玲切了半只猪耳朵:“要吃吗?”
“要。”展珂麦乳精也不泡了,端着碗凑到她妈身边:“再来几块肉、一个鸡蛋。”
展文斌一家三口跟展琳三人是前后脚到,苏老太太看大孙女婿车篮里塞着一个猪头和四个猪爪子,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昨晚上我弄回来一个猪头,你们二婶这才切了装盘。”展国立一手搭着自家女婿的肩,让大侄女、大侄女婿进家门:“文斌泡茶,招待你妹夫。”
再次见到宁耘书,展文斌将心情复杂写在了脸上,照二叔的吩咐,拉着文凯去泡茶。
上回宁耘书送牛肉到他单位,因为急着开会,他匆匆又匆匆,都没能说上什么话。今天时间够充裕,他这又不知道要说啥。
朱红玫牵着她家走路还不稳当的小人儿,指着宁耘书,细声细语:“清清,叫小姑父。”
“笑咕父,”小姑娘小小的脑袋上扎了上中下五个小揪揪,长长的眼缝似了她姑。随着她姑她姑父越走越近,她头越仰越高,仰到最后小身子都往后倒。
亲娘朱红玫,兜住她姑娘的小屁屁,跟大家伙一起笑哈哈。苏老太太乐够了,上前伸出手:“老太抱,他们笑话咱,咱不理他们。”
小小的人儿一点不认生,一手揽着她老太的脖子,小脑袋还伸多长地盯着她小姑父看。
小姑父将准备好的红纸包拿出来,轻轻戳了戳她肉乎乎的脸颊:“清清,再叫一声小姑父。”
“刁古夫。”清清很认真,大大的眼睛里清澈无比,可爱的小爪子抓住红纸包的一角,拽了拽,拽到手后就赶紧往她老太领口里塞。
展琳凑过去,对着她大侄女的脸颊就是一通亲。展清清小朋友连三躲没躲掉,有点放弃挣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