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妞见他点头,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命,尽欢只好跟着她往村长家走。
尽欢跟着二妞到了村长家门口。
蓝正还蹲在枣树下玩他的泥巴,面前挖了好几个深浅不一的坑,脸上糊了两道泥印子,嘴里嘟嘟囔囔地跟泥巴说话。
尽欢路过他身边时弯腰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哥,玩着呢?”
蓝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认出是经常来家里的人,咧嘴嘿嘿笑了两声,口水从嘴角淌到下巴上,然后又低头继续铲泥巴。
二妞从堂屋里推出一辆老式自行车,车身锈迹斑斑,链条松松垮垮地耷拉着,脚蹬子少了一个,车座上的皮子裂了好几道口子。
她把车支在院子中间,拿袖子擦了擦车把上的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车是公公以前骑的,搁在柴房里好几年没动过了。我寻思着修一修,以后去买个东西也方便些,不用老等巴士。嫂子就是想问你会不会修这东西……”
“我看看。”尽欢蹲下来,先捏了捏前后轮胎,胎壁已经脆得掉渣了;又转了转脚蹬子,链条哗啦啦响,齿轮上糊满了干涸的油泥。
他把链条摘下来仔细看了看,有几节已经锈死了,链条销子也松了好几个。
前后刹车线都锈断了,闸皮磨得只剩薄薄一层。
他检查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铁锈,在心里默默把修理步骤过了一遍,然后对二妞说,“问题不大,链条得换新的,刹车线也得换,脚蹬子少了一个,待会儿去镇上买一副新的。轮胎还能凑合用,内胎得打足气看看漏不漏。”
“那、那得花多少钱?要是太贵就算了,嫂子再想想别的办法。”二妞攥着袖口,脸色又微微泛红。
“不贵,链条和刹车线加起来也就几毛钱的事。嫂子你等着,我现在骑摩托去买,马上就回来帮你装上。”尽欢说完转身就出了院门。
“哎——你等一下,嫂子给你拿钱!”二妞追到门口。
“不用了嫂子,几毛钱的事,回头请我吃顿饭就行!”尽欢朝她挥了挥手,拐了个弯朝家里跑去。
尽欢刚跨上摩托车打着火,院子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可欣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一看他这架势就喊了一声:“你去哪?”
“去镇上买点东西,一会儿就回来了。”尽欢一条腿撑着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等一下等一下!”可欣转身把院门带上,小跑着过来一屁股坐到摩托车后座上。
她拍了拍尽欢的肩膀,理直气壮地说:“正好,家里那些瓶瓶罐罐都快用完了。酱油就剩个底儿,醋也没了,盐罐子都快刮出火星子了。我跟你一块去,顺便把调料买齐了。”
“行,那姐你坐稳了。”尽欢发动摩托车,引擎低沉地轰鸣了一声。
“走吧!”可欣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两只手搂住弟弟的腰。
摩托车平稳地驶出村道,上了通往镇上的土路。
冬日的风从两旁刮过来,路边光秃秃的白杨树飞速往后退。
尽欢微微偏头问了一句:“姐,冷不冷?”
“不冷!”可欣搂着他的腰,把脸缩在他后背挡风的位置,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语气里的笑意却清清楚楚。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一阵。
可欣侧着脸靠在弟弟后背上,看着路边飞速后退的田野和远处光秃秃的山,忽然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候爹还在,娘还没搬走,尽欢还是个小不点,成天跟在她屁股后面喊姐姐姐姐。
她走到哪他跟到哪,她上树摘枣子他就在树下仰着脸等,她去河边洗衣服他就在岸上捉蚂蚱。
有一回她跟村里几个大孩子吵了架,气哭了坐在田埂上擦眼泪,尽欢才刚会走路,话都说不利索,就拿根树枝挡在她面前,嘴里咿咿呀呀地冲那几个比他高两头的大孩子直叫唤。
她当时又好笑又感动,把弟弟抱回去的时候跟他说,等你长大了再保护姐姐,现在姐姐保护你。
然后又想到,刚才危房塌下来的时候,这小子二话不说就钻进去了,她在外面看着那根断梁在他头顶上晃,魂都快飞了。
可等他出来的时候,他又跟没事人似的。
她忽然扑哧笑了一声,把脸贴在尽欢后背上,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很帅。”
“啊?姐你说啥?”尽欢迎着风,没听清她说什么,偏头大喊了一声。
“没什么!我说让你待会回来的时候骑慢点,别把酱油颠碎了!”可欣耳朵根微微泛红,在他后背上拍了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