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响起,回荡在空旷的广场上。
晋棠立于御阶之上,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伏地的百官,声音透过冕旒传来,清晰而平稳:“众卿平身。”
“谢陛下!”
百官起身,按班次站好,无数道目光或激动、或欣慰、或复杂、或惊惧地投向御座。
孙阁老等老臣已是热泪盈眶,颤巍巍地出列,声音哽咽:“陛下龙体康复,实乃苍生之福,社稷之幸!老臣……老臣叩谢天恩!”说着便要再次下拜。
晋棠抬手虚扶:“阁老请起,朕缠绵病榻多时,赖众卿尽心辅佐,王叔殚精竭虑,方有今日,诸卿之功,朕铭记于心。”
这话说得恳切,不少忠直之臣心中暖流涌动。
也有一些人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晋棠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开始了朝会议事。
王忠侍立在御座旁侧,手中捧着一份名册,念出了一个个名字。
这些名字属于在京官员。
被点到名的官员,无论品级高低,心中皆是一咯噔。
“以上诸人。”王忠念完最后一个名字,合上册子,“今日朝会,站立听议。”
没有解释原因,没有说明罪名。
但越是这种平淡,越让人心底发毛。
被点名的官员面面相觑,在无数同僚或明或暗的注视下,硬着头皮,陆陆续续从各自的队列中走出,站到了大殿中央的空地上。
他们按照品级高低,勉强排成几列,却个个垂首屏息,不敢抬头直视御座,更不敢与周围同僚交流,如同一群等待宣判的囚徒,与两侧安稳端坐的百官形成了鲜明对比。
大昭朝会,为显优容士大夫,素有赐座之制。
其他的官员安然坐在各自的座位上,而被点名者只能干站着,这种无形的区分与压力,让站在中间的人如芒在背,度日如年。
晋棠仿佛没看见他们的窘迫,开始如常处理政务。
户部尚书出列,禀报今年各地秋收总体情况,虽局部有涝旱,但得益于旧河道疏浚及时、以工代赈等措施,未酿成大灾,整体收成略好于去年,漕粮北运亦基本顺畅。
晋棠仔细听了,询问了几个关键州县的细节,末了颔首道:“农为国本,今岁收成能保,实赖天时,亦赖地方官吏勤勉、河道工程得力,户部统筹有功,当赏。”
工部接着奏报,利用今冬农闲,已在北方三州七县组织民工,开始整修河防、疏浚灌溉渠道,为来年春耕蓄水做准备,预计开春前可完成大半工程。
晋棠对此颇为赞许:“未雨绸缪,此事关乎来年民生,工部需派得力干员督察,务求实效,不可扰民。”
吏部则呈报了今年官员考绩的初步结果,并就一些职位空缺提出补选建议。
晋棠一一过目,做出批复。
朝会议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涉及民生、工程、吏治、边备等方方面面。
晋棠虽然久病初愈,但思路清晰,判断果断,对各项事务的询问和批示都切中要害,显露出对朝局的熟稔与掌控力。
这让许多原本因皇帝久病而对朝政有所忧虑的官员,心中大定。
而那些站在殿中、被“罚站”的官员,起初还心怀忐忑,猜测皇帝何时会发难。
可随着时间推移,皇帝只是正常议事,仿佛他们真的只是被叫出来站着听而已。
这种悬而不决的折磨,比直接降罪更让人煎熬。
他们站在温暖的大殿中,却觉得四肢冰冷,背后冷汗一层层地冒,浸湿了内衫。
偶尔有目光从两侧座位上扫来,都让他们如坐针毡。
各项常规政务议毕。
晋棠的目光,似乎才第一次真正落到殿中那些站立许久的官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