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罗老可汗去世,几位王子争夺汗位,其中以三王子阿尔坦和五王子苏赫势力最强。
阿尔坦是彻头彻尾的主战派,性情暴烈,崇尚武力,视大昭为肥肉,日夜叫嚣着要挥师南下,劫掠中原。
苏赫则倾向主和,他早年曾随乌罗使团到过大昭京城,见识过天朝军容与繁华,深知以乌罗如今国力,与大昭开战无异以卵击石,主张休养生息,与邻为善。
两派势力在乌罗内部斗得不可开交。
宇文家竟在暗地里与阿尔坦搭上了线。
他们通过隐秘的商队和安插在边境榷场的眼线,为阿尔坦提供大昭边境的布防情报、粮草囤积点,甚至暗中输送了一批精铁兵刃。
作为回报,阿尔坦许诺,若他夺得汗位,将划出乌罗东南水草丰美之地,接纳宇文家全族迁徙,并许以高官厚禄,保其世代富贵。
“狼子野心。”萧黎合上密函,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对大昭不满,对陛下不满,竟敢行此叛国通敌之举。”
霍铉沉声道:“宇文家以为天高皇帝远,又有边军旧部遮掩,行事隐秘便能瞒天过海,殊不知玄甲卫在北境经营多年,耳目早已遍布,他们与阿尔坦的人三次密会,地点、参与人员、交谈内容,皆已被我方探子记录在案,铁证如山。”
萧黎指尖在密函上点了点:“苏赫那边呢?”
“苏赫是个聪明人。”霍铉继续禀报,“他知晓阿尔坦得了宇文家支持,如虎添翼,自己势单力薄,便想借外力破局,苏赫的使者已秘密抵达京城,带来了苏赫的亲笔信和厚礼,言明愿臣服大昭,永为藩属,只求陛下能出手,剪除阿尔坦及其党羽,助他登上汗位。”
“使者现在何处?”
“按殿下先前吩咐,安置在会同馆僻静院落,由青冥卫严密保护,未曾与外人接触。”
萧黎:“苏赫的使者你见过了?”
霍铉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神色:“臣已经见过,只是按规制,藩属使者当由陛下亲见或礼部主持,但陛下如今……臣斗胆,请问殿下,要不要请陛下亲自接见使者?”
萧黎摆手:“不必,你见过就行。”
“苏赫的使者,还说了什么?”萧黎又问。
“哦,使者言苏赫王子深知大昭皇帝陛下仁德,不好战伐,故愿献上乌罗珍宝以表诚意,是一只纯白色的海东青,还怪好看的。”霍铉比划了一番,“据使者说,纯白色海东青在乌罗也极为罕见,被视为王权与天命的象征,非汗位继承者不可拥有,苏赫将此隼献予陛下,其意不言自明。”
萧黎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苏赫这是将自己的“天命”拱手献上,向大昭表明彻底臣服之心,同时也将了自己一军——收下海东青,便等于认可他苏赫才是乌罗天命所归,大昭便有义务助他扫清障碍。
“海东青呢?”
“已送入宫中,由驯隼人好生照料着,殿下可要过目?”
“稍后再说。”萧黎将密函收起,起身,“随我去见陛下。”
两人回到寝殿时,晋棠正靠在榻上,由张义念着一份工部关于秋汛堤防加固的奏报。
见萧黎与霍铉一同进来,晋棠示意张义停下,目光落在萧黎脸上:“如何?”
萧黎走到榻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晋棠的手,将密函内容言简意赅地转述了一遍。
包括宇文家的背叛、乌罗的内斗、阿尔坦的野心以及苏赫的算计。
晋棠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搭在腹顶的手,随着萧黎的叙述轻轻拍抚着。
待萧黎说完,殿内静了片刻。
“宇文家……”晋棠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朕记得,之前清查世家,他们上交的田亩账册,便有诸多不清不楚之处,朕念其镇守北境多年,族中子弟多有战功,并未深究,只令其补足亏空,罚俸了事。”
“看来,朕的宽容被当成了软弱。”
萧黎:“非陛下之过,是彼等贪心不足,自取灭亡。”
晋棠轻轻叹了口气,这叹息里并无多少惋惜。
他另一只手覆上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掌心下传来孩子安稳的胎动,一下又一下,充满生机。
“萧黎。”晋棠唤他,目光落在自己圆隆的肚子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柔和,“朕不希望朕的孩子生下来,第一眼见到的是血光、是烽烟。”
“陛下想如何处置?”萧黎问。
“宇文家通敌叛国,罪证确凿,不必再留任何余地,苏赫想借朕的刀,朕便借给他,不仅要斩了阿尔坦的臂膀,还要帮他把乌罗的王座坐稳。”
晋棠看向霍铉:“霍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