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林公子邀小公子及司二公子等人于八宝阁听曲,席间林公子借酒意,屡次向小公子敬酒,言语间多有……暧昧挑逗之词。司二公子出言讥讽,林公子方才有所收敛。散席时,林公子想去扶小公子,被小公子避开……”
“咔嗒”一声脆响,打断了暗卫的叙述:“果真事无巨细,好得很!”
顾见轻手中那盏上好的雨过天青瓷茶杯,竟被他硬生生捏碎。
锋利的瓷片嵌入掌心,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指缝滴落,染红了袖口和书案上的宣纸。
“公子!”暗卫一惊,立刻上前。
“退下。”顾见轻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可是您的手……”
“我让你退下!”顾见轻猛地抬眸,那目光中的寒意让暗卫心头一凛,不敢再多言,躬身迅速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内只剩下顾见轻一人。
他缓缓松开手,任由染血的瓷片和着茶水落在狼藉的桌案上。
掌心伤口颇深,他却感觉不到多少疼痛,只觉得心口,空落落的,又像是被狠狠攥住,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抬眼望向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宝儿他……此刻在做什么?是与司闻宣说笑,还是在应付林若丰那令人作呕的殷勤?抑或是,又在哪个他看不到的地方,独自做着什么决定?
以往,无论朝堂风云如何诡谲,政敌如何难缠,他都能运筹帷幄,冷静应对。
可如今,面对这个他一手带大、视若珍宝,如今却渐行渐远的人,却毫无办法。
第40章清清冷冷
暮色四合,京城宋府后园。
林婉捏着那个不过巴掌大小、用普通油纸包裹的东西。
纸包不大,捏在手里几乎没有分量,可她却觉得烫手得很。
对面的太子颜奕一身常服,负手而立,望着池中残荷,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谈论今日天气:“不是什么要命的东西,顾夫人不必如此惊慌。不过是些西域的方子,掺在饮食中,初时只会让人精神略有不济,多思多虑些。”
“用久了呢?”
他颜奕转过身,脸上带着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眼神却没有一丝温度:“不过是心思偏狭了些,容易听信亲近之人的话语,尤其……是对某些早就心存芥蒂的人或事,越发难以容忍罢了。”
林婉手一抖,纸包险些脱手,她慌忙攥紧,声音发颤:“殿、殿下……这……这可是王妃!若是查出来……”
“查出来?”颜奕轻笑一声,打断她,“谁会查?太医?顾见轻寻来的大夫?顾夫人,你别忘了,你是她的嫂嫂,想接近她易如反掌。你每日去陪她说话解闷,亲手为她烹茶调羹,不是最自然不过的事么?谁会疑心到你头上?”
他向前踱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与压力:“顾夫人,你可要想清楚。如今颜可期入了户部,与顾见轻朝夕相对,一个掌权,一个近在御前,兄弟联手,这顾府日后,还能有你和尊夫的立锥之地吗?顾见轻何时将二房真正放在眼里过?他如今是摄政王,来日若再进一步……你觉得,他会如何对待曾经觊觎过爵位、如今只能仰他鼻息生活的兄嫂?”
林婉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颜奕的话,字字句句都精准说中她最在意之处。
这些年,看着顾见轻权柄日重,看着颜可期从一个冷宫皇子变成探花郎,她心中的不甘与恐慌与日俱增。
二房看似尊荣,实则全靠顾见轻手指缝里漏出的那点照拂,仰人鼻息的滋味并不好受。
“只是……只是稍加影响,不会伤及王妃性命,对吗?”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问道,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颜奕笑容加深:“自然。本太子只要顾府内宅不宁,要那颜可期在顾府待不下去。只要顾夫人办成此事,日后待本太子……自有你和尊夫,乃至整个林家的好前程。”
“顾夫人是聪明人,知道该如何做。记住,每日少许,混在茶点或补品中,持之以恒,方见成效。”
林婉浑浑噩噩地回到院子,将那小小的纸包藏进妆匣最底层。
接下来的几日,她称病未去主院请安,内心挣扎反复。
直到那日,她亲眼看见顾见轻下朝回府,径直去了颜可期的院子,虽未久留,但那自然而然的关切姿态,以及府中下人对颜可期日益恭敬的态度,像针一样刺着她生疼。
她终于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个纸包。
将里面白色无味的细微粉末,取了极少的一点,混入送去给顾母的燕窝盏或者茶中。
起初,一切如常。
顾母依旧温和慈爱,与她闲话家常,偶尔提起颜可期,也只是寻常的关怀,最多带着些对他过于亲近顾见轻的隐忧。
但渐渐地,林婉察觉到了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