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司闻宣逼近一步,“李通判,你是聪明人。如今殿下手中,不止平粜粮一项。是跟着某些人一条道走到黑,最终沦为弃子,还是及早辨明是非,戴罪立功,就在你一念之间。殿下仁慈,允你自新之路。否则……”
李通判面色惨白,汗出如浆,良久,仿佛被抽干力气,哑声道:“世子……下官,下官愿向钦差大人陈情。但需保下官家小性命无虞。”
“殿下既允你自新,自会酌情考量。但你需拿出诚意。”
李通判一狠心,从贴身内衣袋掏出一本油布包裹的小册子,颤抖递出:“此乃下官私下所记……历年经手特别款项,及淮安旧事部分证据所在。粮行与官仓、漕司勾连,王若林虽未直接经手,但其妻弟,乃至京城某些人物的好处,皆由此出。更多细节,下官可面陈钦差。”
司闻宣接过册子:“此事,还须得等殿下决定才是。”
李通判只得叹了一口气,拱手道:“还望世子帮忙周旋一二。”
司闻宣只轻轻点了下头。
驿馆书房,颜可期翻阅着李通判的私账。
“闻宣,你持我钦差关防与兄长信物,密见江淮卫指挥使刘文升。将李通判私账涉军粮、漕运之事详细告知。请他暗中调集可靠人马,盯紧淮安至淮州一线漕运关卡,特别是与王若林妻弟相关的。”
“是!”
“沐哥哥,加派人手,保护好李通判及其家小,但勿惊动。他如今是惊弓之鸟,也是关键人证。”颜可期又吩咐。
“卢侍郎,”颜可期看向卢晓笙,“以户部名义,正式行文淮州府及江淮总督衙门,质询平粜粮发放明细、官仓存粮核查情况,并要求即刻开放所有官仓,供本钦差随机抽查。这是明棋,逼他们反应。王若林若心中有鬼,要么继续敷衍塞责,露出更多马脚;要么……可能会狗急跳墙。”
卢晓笙郑重点头:“下官明白。”
众人领命而去。颜可期推开窗,晨风带着江水湿气拂面。
只怕与东宫脱不了关系。
卢晓笙发出的公文,两日未得回复。
第三日,江淮总督衙门回文,却是诸多推脱。
与此同时,驿馆外围盯梢者跟着多了起来。
市井间,钦差不谙实情、苛责官吏流言四起,连颜可期称病不出也被曲解。
沐寒急报:“城外通往江淮卫大营的必经之路,出现数股形迹可疑之人。”
颜可期立于窗前,声音平静:“看来王若林怕事情暴露。怕是想将我们困死在这淮州城。”
卢晓笙面有忧色:“殿下,若他真铤而走险……”
“怕是已经在谋划了。”颜可期转身,“李通判私下递账,他未必毫无察觉。他按兵不动,怕是在观望,等在最适合的时机出手。”
“他们敢对钦差下手?”
“狗急跳墙,怕是没有他们不敢的?”颜可期沉了沉,“伪装流民暴动、山匪劫杀,驿馆意外走水、钦差不幸染病身亡……制造一场意外并不难。届时上报,无非钦差体弱辛劳,不幸殉职。”
室内一时无声。
“殿下,是否暂避锋芒?”卢晓笙斟酌,“可称病体未愈,需移往安稳处静养,先行离开淮州。或可直奔江淮军营,有周将军兵马护卫……”
颜可期摇头:“已是打草惊蛇,王若林更会趁机销毁证据,安抚乃至除掉李通判。”
他目光扫过众人,“他要动,便让他动。我们正好看看,他能使出什么手段,露出多少马脚。沐哥哥,驿馆内外防御,还须加强。至于该见的官员……卢侍郎自去安排,该见便见。”
“属下誓死护卫殿下安全!”
“下官领命。”
第53章落网
江淮的雨,绵绵不绝,足足下了四日未停。驿馆庭院中,那株玉兰在雨幕中挺立,花瓣却已零落落地。
窗内,颜可期将刚写好的公文封入信匣,蜡印在烛火上融化,滴落,凝固成一方殷红的印记。
他抬手将信递给沐寒:“沐哥哥,这封信必须连夜送出,直抵兄长手中,不得经任何人之手。”
“是。”沐寒接过后抬眼。
司闻宣看着信若有所思:“殿下,这封公文一出,王若林必会狗急跳墙。今夜驿馆,恐怕不会太平。”
“我正等他来。”颜可期转身走向窗边,推开半扇窗。潮湿的雨气混着泥土与玉兰残香涌进来,他深深吸了一口,目光穿过雨幕,投向总督府的方向,“周将军的人可到位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卢晓笙推门而入,肩头披着湿气,发梢还挂着细密的水珠。
他解下蓑衣,在门边顿了顿,雨水便顺着衣角落下,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