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细化了仪式细节,同时出现了官员失态的验证事件。
每一个新细节的出现,都恰好伴随着一起“验证”事件。而这些事件,从简单的镜子碎裂,到牲畜暴毙,再到官员失态——严重程度在逐步升级。
就像有人在故意“喂养”这个流言。
先抛出一个简单的版本,然后用一起小事件“证明”它。等人们开始相信了,再增加更恐怖的细节,再用更严重的事件“证明”。如此循环,流言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恐惧也像瘟疫一样越传越广。
林默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爬上来。
这不是简单的散布谣言。这是一套精密的心理操控方案。操纵者深谙人性——人们更容易相信亲眼所见或亲耳所闻的“证据”。每一起验证事件,都是在给流言增加可信度。
而最可怕的是,如果萧景琰说的是真的,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存在“集体信念具现化”的规则……
那么这些被制造出来的“验证事件”,正在让越来越多的人相信“镜鬼”的存在。
而越多人相信,流言的力量就越强。
直到某一天,它不再需要人为制造的“验证事件”。
它会自己“证明”自己。
林默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凄厉而悠长。
他需要更多数据。
需要知道最初散播流言的那些人现在在哪里,需要知道验证事件的具体细节,需要知道流言传播的地理路径。
而这些,光靠他一个人在翰林院查档案是不够的。
他需要萧景琰那边的调查结果。
***
同一时间,七皇子府。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
萧景琰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册子。册子是用粗糙的草纸装订的,字迹歪歪扭扭,记录着一些零碎的信息。这是小顺子从市井线人那里收集来的。
小顺子站在书案前,弓着身子,声音压得很低:“殿下,查到了。最早散播流言的一共五个人。西市的乞丐张三、李四,说书人王老七,还有两个卖零碎货的货郎,一个姓赵,一个姓钱。”
“现在人在哪?”
“都……不见了。”小顺子咽了口唾沫,“张三和李四,九月初五那天晚上,有人说看见他们被一辆马车接走了,之后再没人见过。王老七,初六早上突然收拾东西离开了京城,说是老家有急事。那两个货郎,一个初七那天在街上被马车撞了,当场就没了。另一个……”
小顺子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另一个,初八晚上掉进护城河里淹死了。”
萧景琰的手指在册子上轻轻敲了敲。
五个人,全部“消失”了。
时间点也很巧妙——都是在流言传开后不久。张三和李四是在流言开始扩散时被接走的,王老七是在流言升级时离开的,两个货郎则是在流言传遍全城后“意外”死亡。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意外。
“接走张三和李四的马车,有什么特征?”萧景琰问。
“线人说,是辆普通的青篷马车,没什么特别的。但赶车的人……”小顺子回忆了一下,“线人说,那人穿着深蓝色的布衣,袖口绣着暗纹,像是大户人家的仆役。”
“哪家的仆役,袖口会绣暗纹?”
“这个……线人也不确定。但他记得,那暗纹像是……像是水波纹。”
萧景琰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水波纹。
工部侍郎赵汝成府上的仆役,袖口绣的就是水波纹。这是赵家的家徽,取自“汝”字的三点水旁。
“还有别的吗?”萧景琰的声音很平静。
“有。”小顺子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这是线人画的图。他说,初五那天晚上,看见张三和李四被接走的地方,是西城槐树胡同口。那辆马车,是从胡同里出来的。”
萧景琰接过那张纸。
纸上用炭笔画着简单的示意图:一条胡同,胡同口有一棵老槐树,一辆马车从胡同里驶出。胡同的尽头,隐约能看见一座宅院的门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