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寅时和卯月皆齐刷刷定睛看着他,似是也对这个答案充满了好奇。尚蓓暗自吸了口气,缓缓念出准备好的解释。
“其实,晚辈之所以能增强五感,靠的是师尊所传的一套卦盘,名为……北斗道航盘。”
“北斗……道航盘?”
寅时与卯月皆面露困惑,然国师听见这古怪名号,却摸着下颌沉思起来。
“是。此盘分为子母两重。子盘为七个午壬机关,附于信鸽之足,我借之覆感万里。母盘为一方盒,持于我手,我借之辨迹寻途。”
尚蓓面不改色,信口胡诌,“只是那卦盘近日耗尽了能量,需汲取日华重新赋能,故而我一时未带在身旁。”
虽然不知国师的丹药从何而来,但她也不能直接交出底牌。二人各自秘密的逻辑不能有太大差异。否则,难免引起对方的忌惮。
国师沉思良久,缓缓露出个温和的笑。
“原来如此。多谢小友相告,既为秘法,我等定会为小友保密。”
她又转向寅时和卯月:“你二人可听明白了?”
二人连忙应是:“是,师尊。我等绝不会乱说。”
接下来,国师又同她闲谈了几句——来京城多久了,饮食习惯如何,读过什么书,话语间也随口讲了些自己的过往。尚蓓一一作答,两人几来几往,暗中交换了些信息,徒留寅时卯月二人听得云里雾里。
尚蓓大概听出来,国师到此世已经十四年了,是江西人,博士学历。虽然不排除说谎的可能,但基本可以确定二人来自同一个时空,内心松了口气。
她面露忧色,试探着问出声:“国师大人……可曾想过回乡看看?”
国师闻言,端着茶盏的手一顿。
“前路茫茫,何以归乡。”
那可能对方的秘密没有回家这一功能。尚蓓面色适时低落了些:“这样啊……”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
寅时感受到氛围的僵硬,笑着岔开话题:“师尊,您还有丹道要修,不若我与卯月带尚道友在悟道园转转吧。”
国师眉宇稍舒,道句“也好”,而后便从容起身,向尚蓓轻轻颔首。尚蓓连忙起身回礼,目送她消失在回廊深处。
尚蓓跟着寅时往后院走,一路行至后院花园。寅时引着她在凉亭坐下,而后对卯月细语几句:“卯月,你离开这一月,要不要去看看你的药植?那些药童手笨的很,别被他们养死了。”
卯月一拍额头,连忙应声跑开了。待他身影走远,寅时才转回头,盯着尚蓓警惕的面庞轻笑一声。
“先前在司房,是我急躁了,我先给尚道友陪个不是。不曾想道友心思敏锐,一眼看穿了我。我那时怕你直接告诉夏大人,这才一时情急,失了分寸。”
尚蓓没买账,自己坐远了些。
“付萍同你是什么关系?”
寅时撑着胳膊看她,神色玩味:“是我胞妹。当时谢岛到我家中,大张旗鼓要收她作弟子,说她天癸未至,资质更纯净,不要我。我嫉妒她,在她正式拜师前杀了她,取而代之。就是这样。”
尚蓓瞳孔骤缩。
“说来可笑。比她早得几月癸水,本可护我远离那恶鬼。”寅时叹息一声,“可惜,我那时不懂这个道理,只觉得被名动锦州的谢道长选中是天大的福泽,宁可私下挨饿受冻,也要将癸水逼回去,就怕露出破绽。”
“所以,在旁人眼中,死的是……你?”尚蓓慢慢厘清了逻辑,“你一直顶着付萍的身份活着。”
寅时沉默了良久。
“什么叫一直?”她忽然笑了一声,“只到师尊救走我那日为止。我现在是顶着寅时的身份活着。”
尚蓓很难解释自己此刻的心情。说她可怜?她实打实地残害了自己的胞妹。但说她可恨?因为自己的愚昧,她又实打实地替胞妹吃了那邪术的苦。
只是因缘际会,又叫她终究脱离苦海,乃至走上今日高位,她实在难以同情她。
寅时看着她神色复杂,轻嗤一声起身。
“想审判我?省省吧。师尊留了我性命,就是许我赎罪。至于你——”
“师姐——你快帮我看看这花——”
远处传来卯月的急呼。寅时眉梢微动,冲她一摊手。
“至于你——看在卯月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你知道我身世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