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藏只顾看着隔扇门上画的杉树,不知不觉竟然跟丢了光悦和绍由,他站在走廊上,不知如何是好。
“我们在这里!”光悦朝他挥了挥手。
庭院里有一座远州风格的假山,上面撒着白沙,想必院子的设计者是以赤壁为蓝本来设计这座庭院的。院子左右有两间宽敞的房间,银色的隔扇门中透出点点灯火。整个设计让人感觉仿佛置身于北苑派的画卷中。
“好冷呀!”
绍由缩着肩膀,走进其中一间大房间里,一屁股坐在了坐垫上。
光悦也坐了下来,指着正中的坐垫说道:“武藏先生,请坐!”
“啊!这可不行——”
武藏坚决拒绝,随后坐到了下座。其实,武藏并非客气,他只是觉得那个位置位于整个房间的正中,如果要像个将军似的,正襟危坐在这栋豪华的房子里,他会感到很不自在,所以坚决推辞。不过,大家都认为他是在客气。
“没关系的,您是客人理应坐上座……”
绍由也说:“我和光悦先生是这里的常客,彼此再熟悉不过。和您是初次见面,所以请不要客气!”
武藏依旧推辞道:“实不敢当!我年纪轻轻怎敢坐上座!”
于是,绍由突然开玩笑道:“来到花街,没人会说自己的年龄!”
说完,他晃着瘦削的肩膀,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几个女子手端茶水、点心来到屋内,并等待客人坐好。最后,还是光悦出来打了圆场。
“那么,我就坐到这儿吧!”说着,他坐到了中间的位置上。
武藏随后坐到光悦身边,这才松了一口气。同时他又觉得,将时间都花在推让座位上,实在有些不值。
三
在隔壁房间,两个侍女坐在炉旁,对着屏风饶有趣味地玩着手影游戏。
“这是什么?”
“小鸟!”
“这个呢?”
“兔子。”
“这个呢?”
“戴斗笠的人。”
炉上架着煮茶用的锅,水一开,股股热气弥漫在屋内,让人感觉暖和了不少。不知何时,房里的人渐渐多起来。酒气加上人气,不由令人忘记了外面的寒冷。
不!应该说美酒温暖了人们的身体,所以才觉得屋里格外温暖。
“我啊,经常和儿子意见不合,但我们都认为,世上没有比酒更好的东西了——有人把酒比作毒药,我认为那不是酒的过错,而是喝酒的人有问题。我们总习惯将过错归咎于他人,这是人类的通病。而将酒称作‘疯药’,实在有失公平呀!”
三人之中,要数灰屋绍由的身材最瘦小,可是他的声音却最洪亮。
武藏只喝了一两杯,就推辞不喝了,而绍由老人还在高声阐述他的喝酒论。
他这套言论已不是什么新论调了,一旁侍候的唐琴太夫、墨菊太夫、小菩萨太夫,甚至连斟酒、端菜的侍女都在嘀咕:“船桥先生又开始了!”她们轻轻撇了撇小嘴、相视而笑,听着他老调重弹。
可是,船桥却丝毫不在意,继续说道:“如果酒不是好东西,那神明一定不会喜欢它,可是神明要比恶魔更喜欢喝酒呢!世上没有比酒更加洁净的饮品了。据说在神治时代(20),酿酒所用的米必须由处女洁白的牙齿咬碎,所以那时的酒十分清澈、洁净。”
“哈哈哈!哎呀!那多脏啊!”有人笑着说道。
“这有什么脏的?”
“用牙齿嚼米酿酒,这不脏吗?”
“笨蛋!如果是你们的牙齿咬碎米酿酒,那一定很脏,没人敢喝!所以必须让处女来完成这项工作,她们就像初春的花蕊一样毫无瑕疵。由她们嚼碎的米放入瓮中酿出的酒,就像花蜜一样醉人……我真想沉醉在那样的美酒中啊!”
说着,他突然搂住了身边一个十三四岁的侍女的脖子,还把那张干瘪的脸贴到了女孩的唇边。看来,他已经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