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
“那是怎么回事呢?”
“我只是骑马玩耍,胡乱跑到这里来的——我根本没有尾随你们。”
“是吧?”
小次郎看起来像是明白了一般。
“武藏又不是武士中的蹩脚货,是不会使这种旁门左道的卑鄙招数的。只是,他若知道我和婆婆突然一起与细川家的家臣同行,他定会疑惑我们在做什么。为了解开疑惑,让人跟着我们这也是人之常情。没什么不可理解的。”
看来,小次郎没听进去伊织的解释。
听小次郎这么一说,原本并没有在意的伊织也开始感觉到他们有些可疑,一定是发生了或是他们在做什么不寻常的事。
因为小次郎的头发、服装都和以前大不一样了。他修剪了额发,之前总是得意扬扬地穿在身上的那件华丽的和服外褂,如今也换成了很土的蝙蝠外褂。
唯一没变的就是他那爱剑晒衣竿。他只是找人把这把剑改成了可佩带的形式。
老太婆身着旅装,小次郎也是一副旅行装备。此时有细川家的重臣角兵卫以下的藩士及家臣,连带运送货物的人十名左右在这个野火止的休息站休息。在这样一群人中,感觉小次郎的地位应该等同于一个藩士,看来他之前一直期待的任官的愿望达成了——即使拿不到他所期待的千石,也能拿个四五百石了。估计是细川家看在推举者岩间角兵卫的面子上,做出了让步,接受他了。
想来,如今有传闻说细川忠利很快就要回丰前的小仓了。因为三斋公的年纪大了,忠利很早就向幕府提出了回故乡的愿望,最终他的请求被允许了。可以看出幕府非常信任细川家的忠贞不贰。
岩间角兵卫、新人小次郎作为先行的一拨人,此时正是在前往丰前的小仓的路上。
四
恰巧,这个阿杉婆有事必须回乡里一趟。
子嗣又八离家出走,家里的顶梁柱阿杉婆这些年也没回去。一直以来为亲戚们所信赖及依靠的河原的权叔父也在旅途中丧命了,如今的乡里本位田家一定出了不少乱子。
她并没有忘记自己与武藏及阿通间的仇怨。她只是借着小次郎去丰前小仓的机会,跟着他一起回去一趟。这次回去,打算先中途将暂放在大阪的权叔父的遗骨取回,再将乡里的遗留问题一个个地处理好,顺便办一办祖先的周年忌及权叔父的葬礼。最后肯定还是要再踏上寻找武藏及阿通的复仇之旅的。
阿杉婆在路上一刻也没有忘记武藏。
从小野家传到小次郎耳朵里,从小次郎又传到她耳朵里的消息:武藏受到北条安房守和泽庵的推举,近期要和柳生、小野两家一起成为将军家的教师了。
一从小次郎那儿听说这件事,阿杉婆便显露出极其不悦的神色。这么一来,将来要对付武藏可就难了,因为武藏有了将军家这个靠山。有必要阻止这种人的发迹,还世间一个公道。
阿杉婆无奈没能见到泽庵,她只好把重心先放到别处。她在北条安房守家、柳生家,费尽心思极力宣扬对武藏不利的种种谗言。她还托关系拉门路,想方设法与阁老们见面。
当然,小次郎对此未阻止也未煽动——其实,阿杉婆不用煽动就像着了迷一样,冒出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精神。她还向町奉行和评定所投诉状,控诉这些年来武藏的种种“恶行”。最后就连小次郎都有点受不了阿杉婆的这种行径了。
“我即使回到小仓,也总有和武藏见面的一天。我觉得这就是宿命。不如这里我们暂且先放放手,等他踏空了发迹的阶梯后,我们再来看看他是怎么跌落的。”
这次阿杉婆和小次郎同行去小仓,是小次郎劝的。
虽然阿杉婆的心里也还挂念着又八。
他终有一天会决定回去吧!
武藏野的秋天也快过去了——好吧,不如先离开这个迷惘之地,回去一趟。
这样想着,阿杉婆终于起程了。
可是——
伊织并不了解个中缘由,两个人的变化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现在是逃也逃不走,哭也哭不得。他觉得哭泣是给师傅抹黑。就这样,在恐慌中,他只是盯着小次郎的脸看。
小次郎也有意识地瞟他一眼,可伊织并不移开视线,就像他独居草庵时,遇到的鼯鼠盯着他看时的样子一样。他微微地喘息着,一直正视着小次郎的脸。
五
伊织还是个孩子,他战栗着,不知会发生什么。
小次郎并不像阿杉婆那样孩子脾气,况且今时今日,他的地位也不同了。
“婆婆——”他叫道。
“啊,怎么了?”
“你带着笔砚吗?”
“有笔砚。可是墨干了。你要笔干什么?”
“我要给武藏写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