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还没见过阿通,怎么知道佛像就像姐姐?何况,这世间怎能有人生得如大日如来佛这般慈悲圆满的面容?这是运庆这般技艺精湛的名匠在偶然的情况下雕刻出的超凡脱俗的奇迹。”
伊织听权之助讲罢上面这番话,用力摇摇头。
“其实有次我夜间赶路去江户的柳生大人府邸时,曾遇到一位叫阿通的姑娘给我指路——那时我要知道她就是我的姐姐的话,肯定会仔细看看她,不至于现在想不起她长什么样儿了……刚刚僧正诵经的时候,合起手掌,我突然感觉大日如来像很像姐姐,她好像在对我说着什么。”
“……嗯。”
权之助不再说什么,久久不想离开金堂。
山谷天黑得很早。夕阳已经沉到悬崖的另一边,多宝塔的水雾就像镶了七宝珠一样,灿烂地反射着太阳的余晖。
“啊——死去的母亲,我已经无法再孝敬您了,今天我度过了洗尽凡尘的一天,远离了血腥世间的一天。”
两个人坐在殿檐下,欣赏着薄暮中的斑驳美景。
四
有“哗哗”的扫落叶的声音传来。
“咦——”
权之助向右侧山崖上望去,山崖的中部坐落着室町风的古雅的观月亭和庙堂,蜿蜒在幽翠山峰上的狭窄的石头道路上长满了青苔。
有一位典雅的尼姑模样的上了年纪的老妇人。
还有一位看起来心宽体胖、五十岁左右,很质朴地穿着木棉衣服、无袖和服外褂、小樱革袜子、草鞋,腰佩鲨鱼柄小短刀的,既不似武士也不似町人的气质不凡的人拿着竹帚挺腰站着。
再看老尼姑,她戴着白色软绸头巾,也是手拿竹帚。
“……嚯。变干净一些了吧?”
她说着望着一路扫来的山道和山崖各处。
那是些鲜有人迹、无人问津的地方,在他们清扫之前,原本到处散落着冬日中被积雪压断的枯枝,枯叶,小鸟的尸体之类也如同农家的堆肥一般腐烂成一团,丝毫不见已然萌生的春色。
“母亲,累了吧。天色已晚,剩下的由我来做,您休息吧!”
看来老尼姑是这位五十岁左右的男子的母亲,听了儿子的话,她笑道:“我在家不也是经常干活,习惯了。倒是你,这么胖,平时又不怎么干这样的活儿,手都磨出泡了吧!”
“是的。正如您所说,拿了一天的竹帚,手还真是起泡了。”
“嚯、嚯、嚯、嚯。……这是个好礼物。”
“可是今天我感觉心情特别清爽舒畅。我们母子做的这些,算是对天地神明的一点心意吧!”
“我们今晚还要在这边住一晚,剩下的明天再打扫吧,先回去吧!”
“天有点黑了,您走路注意点……”
说着,儿子牵起母亲的手,沿观月亭的小道,向权之助和伊织休息的金堂走来。
原本以为这里没人,谁知突然有个人影从昏暗的金堂檐下站起,老尼姑和她儿子都一惊,停住了脚步。
“……谁?”
很快,亲和的笑容便又浮上老尼姑的脸庞。
“是来斋戒祈祷的施主吧,今天也是不错的一天啊!”
权之助行礼道:“是的。我是来为母亲祈求冥福的,暮色静谧,不由得沉醉其中。”
“真是有孝心啊!”
老尼姑边说边望向伊织。
“这小孩儿多好……是你弟弟吗?”
说着,她不由得摸了摸伊织的脑袋。
“光悦,你在山上吃的点心不是还有些吗,给这个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