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二人都是热心肠的人,特别是这家的女主人,经常教独居的无可先生一些做饭的方法,有时还会帮他缝缝补补,洗洗衣服。
有一事却让无可先生头疼。
“有一个不错的女孩儿想介绍给你——”
而且,每次她来给无可先生做媒都会不厌其烦地追问。
“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娶妻,不会是讨厌女人吧?”
直到无可先生实在无语。
不过,这也不能怪人家多事,无可先生自己也不好,关于他自己的来历他曾这样敷衍隔壁夫妇:“我是播州来的流浪武士,没有家累,一心想要做些学问。在京都、江户学习过一段时间后,来到这里,想在这里经营一间私塾,稳定下来。”
隔壁夫妇见他正当年纪,人品也不错,做事还很认真实在……于是在帮助他生活有个着落之外,还为他考虑起终身大事来。同时也有一些看上了无可先生的姑娘主动来求制笔工匠夫妇为她们牵线搭桥。
不管是什么祭祀,什么庆典,包括祭拜先人,这里的人都进行得有声有色,日子过得忙碌而有滋味。就连充满哀伤气氛的葬礼、对病人的照顾,大家都像一个大家族一样互相帮助,热热闹闹。这便是生活在陋巷中的乐趣与温馨。
无可先生则在其中孤寂地生活着。
真是无趣呀!
他似乎只是坐在小桌前冷眼观看着世间。
在这世间,不只无可先生,我们无法尽数知道都什么样的人住在身边。时势不安,人亦形形色色。
前段时间,在大阪的柳之马场的陋巷中,有一位叫作幽梦的光头习字先生,他被德川家调查出是前土佐守长曾我部宫内少辅盛亲——引起一阵骚乱,当消息传到无可先生所住的这一片时,据说这个人在一夜之间没有了踪影。
还有,在名古屋的街头,有一位卖卜的男子,据说行动诡秘,他被德川家手下查出是关原的残党毛利胜永的臣下竹田永翁。
再就像九度山的幸村,漂泊的豪士后藤基次,这些都是触动德川家神经的人物,他们必须韬光养晦,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埋没在人海中,这样才能生存下去。
当然,不仅仅是大人物才隐姓埋名,一些浑浑噩噩的小人物也在这世间庸庸碌碌。而陋巷便是这些大小人物的混杂之地,充满了神秘色彩。
关于无可先生,最近也有一些流言说,他并非真的叫无可,而是叫武藏。
“那个年轻人其实叫宫本武藏,不知他怎么开起了私塾。他其实是在一乘寺古松下大败吉冈一门的名剑客。”
会有人这样在背后说无可先生。当然,他们并非是受人怂恿,想故意传播流言。
“真的吗?”
“是吗……?”
闻者表示惊讶或好奇,进而会比较关注无可先生。近来甚至有一些附近的人会在夜里鬼鬼祟祟地窥看竹林处、露地口处。这一切都被隔壁的太太听在耳里,看在眼里,她时常提醒无可先生,感觉有人想取他性命。
三
无可先生似乎并没有将有人想取他性命之类的事情放在心上,总是轻描淡写地说一句:知道了——
今天也是,刚刚被隔壁的太太提醒过,到了晚上竟然打了声招呼道:“隔壁的夫妇,我又要出去一下,拜托了!”
然后他就出门了。
制笔工匠夫妇正在敞开的门户旁吃晚饭,只见无可先生若无其事地走过自己檐下。
他依旧是穿着灰色素色的单衣,戴了一个斗笠,还佩了大小两把腰刀,没有穿裙裤,一身便装。
若是再配上袈裟、挂络的话,简直就是一个虚无僧。
隔壁的太太咋舌低语道:“这是去哪里啊,那个先生。上午教孩子,中午午睡,到了晚上就像个蝙蝠一样出门……”
她丈夫笑着说:“独居的人,没办法。别没完没了地连别人的夜游你也要管。”
夜晚的冈崎还笼罩在尚未散尽的暑热之中,灯影绰约,人流涌动。尺八的乐声、虫笼中虫的鸣叫声、座头的弹唱声、西瓜贩和寿司贩等小商贩的吆喝声,还有穿着和服单衣出来闲逛的人们的嘈杂声——与江户的新建街市中那忙乱景象不同,这里充满着安稳祥和的城下町风情。
“哎呀。看,先生——”
“无可先生!”
“他居然连看都不看我们一眼就过去了。”
町里的姑娘们互使眼色,交头接耳。其中也有大大方方直接跟无可先生打招呼的姑娘。无可先生到底要去哪儿也成了她们的话题。
这一片从很早以前开始便是充满妓女胭脂香粉的地方,如今冈崎妓女更在东海道一带远近闻名。不过,无可先生目不斜视地径直穿过了这片地方。
不一会儿,他来到了城下町的西端,击打岸边的水声从暗夜中传来,让人顿觉清爽,有一座长达二百八十间的大桥横跨在江上,借着星光可以看到,第一根桥柱上写着:
矢作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