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毫不客气:“既然如此,我们都节约一点彼此的时间。晚辈就直接问了——县令半月前为何突然卖粮?”
秋景平缓缓睁开眼睛,鱼群从他的鱼钩前经过,未曾停留:“因为县令府上拿不出银两上供了。”
万迎雪回想自己与岑云度夜探县令府的景象,当时只觉哪里有些奇怪,如今结合秋景平的话,她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县令府上看似奢华,花鸟鱼虫样样不少,但仔细看去,都是些搬不走的东西。按理说如此奢华的装饰,名贵器具定不能少,可他们二人一路走来,却只见空架子,而无摆件。现在想来,应该是被县令变卖掉了。
她拧眉问道:“县令要给谁上供?”
水中一条鱼儿慢慢凑近鱼钩,秋景平的手更稳些:“平洲知府,于应进。”
果然,与她猜测的别无二致。
万迎雪继续问道:“你可知县令为何要给他上供?”
鱼儿咬钩,尖锐的钩子刺破鱼唇,鱼儿受痛,拼命挣扎。秋景平紧握钓竿,回道:“县令的孩子生了重病,全凭一口气吊着。药材流水般往府里送,再殷实的家底也经不起这么花钱。县令开始变卖家产,重金求药。”
“半月前,于应进得知县令的事,诓骗县令自己得到一副良药,可以根治孩子的病。县令为了筹钱,变卖了官粮。”
万迎雪与岑云度对视一眼,看来要去于应进那里调查一番了。
万迎雪沉声问道:“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鱼儿体力不支,逐渐失去挣扎,水面恢复平静。秋景平甩起钓竿,鱼儿脱水而出。他把鱼嘴里的钩子拿出来,将鱼扔进鱼篓里,伸手在鱼篓里捞上来一个东西,回身抛出。
岑云度上前一步,警惕地接住。
秋景平抛来的是一只盒子,用层层绢布紧紧包裹住。岑云度小心翼翼打开盖子,里面装着一张契约。
万迎雪偏头扫了一眼,没有拿出来:“这是?”
“于应进与县令签订的契约。县令决定卖粮后,就把它交给我保管,防止于应进翻脸不认人。”秋景平说道。
万迎雪问道:“这东西你一直带着?”
秋景平微微笑道:“不然我怎么能等到你们呢?”
这可是县令的命,怎么敢放下?
想要的东西到手,此次的目的已经达成,万迎雪两人无意多留。临行前,她看着秋景平,淡淡说道:“县令与你的对错,律法自会评判,多谢你能把证物交给我。”
两人脚步声远去,秋景平没有回头,钓竿落下,水面泛起水波纹后,又平静下来。
路上岑云度轻声问道:“你相信他的话吗?”
闻言,万迎雪叹口气:“县令在衙门里,席大人亲自看守,我们又进不去,没法对口供,不信能怎么办?”
岑云度勾起唇角:“谁说进不去?”
万迎雪眼睛当即亮起来:“你有人脉?”
岑云度淡笑不语。
万迎雪被他勾起了兴趣,直到被他趁着月色拉到县衙门的角落处。岑云度与万迎雪蹲在草丛中,借着荒草遮掩身形。万迎雪终于忍不住了,她问道:“这就是你的人脉?”
岑云度温声回道:“咱们可是给席大人提供了入库底册,这么关键的证据,想必席大人应该不会与我们计较的。”
万迎雪将信将疑,但是看他那么笃定,她决定信他一回:“你带路。”
有了这句话,岑云度眼中笑意更深。他俯身在草丛里拎出来两个布包,将其中一个递给万迎雪:“换上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