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游船诡影（第2页）

她刻意顺着对方的猜测应答，言语间添上几分忧色，眉眼微蹙，将寻人无果的焦灼演绎得恰到好处。

众人闻言纷纷露出同情之色，那名摇扇的女子叹道：“这片海域本就邪门，接连出事，官府派人前来也是凶险万分。姑娘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是啊，”微胖中年男子接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前前后后好几批调查人员进来，都如同石沉大海，半点消息都传不回去，想来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舱内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闲聊起来，话题绕着近海的怪事、失踪的调查人员打转。欣悦安静坐在角落，垂着眼眸假意饮茶，双耳却竖得笔直，将周遭每一句对话都仔细收入耳中。她看似漫不经心，余光却不断扫过舱内众人，将每个人的神态、身形、举动一一记在心里。

她很快便察觉到异样。

这艘船上的人明显分为两拨。一拨便是眼前这些衣着光鲜、谈吐风雅的男男女女，言行举止皆是世家子弟、富贵游人的做派，言谈间句句围绕着风景、趣事、失踪的调查官；而另一拨人则混迹在甲板角落、舱室门外，皆是身形魁梧、肌肉虬结的壮汉，个个面色冷硬，腰间暗藏短刃，目光锐利如鹰，全然没有游玩的闲适，周身弥漫着肃杀之气，与舱内的安逸氛围格格不入。

两拨人看似同行，却极少交谈，彼此之间界限分明。

闲聊约莫半个时辰后，舱内的游人渐渐觉得无趣，三三两两结伴走上上层观景阁楼，去赏海景、听风铃。主舱内人渐渐稀少，最后只剩下几名侍从、那几名壮硕的汉子，以及最初那位领头的深色锦袍男子。

空气里的欢声笑语淡去，只剩下窗外海风与风铃的轻响，气氛瞬间变得沉凝紧绷。

欣悦知晓关键时刻来了，她故意装作体力不支，扶着额头靠在椅背上，微微歪着头，佯装昏昏欲睡，眼帘半垂，只留一道细缝观察动静，同时刻意将身体往阴影处挪了挪，降低自身存在感。

果然，游人尽数离开后，那几名壮汉立刻围拢到领头男子身边，原本散漫的姿态尽数收起，神色肃穆，低声交谈起来。

“主事，眼下已经确认，这女子确实是官府派来的调查人员，单独一人，不足为惧。”一名颧骨偏高、眼神凶狠的壮汉压低声音开口，粗哑的嗓音压得极低，生怕被阁楼之上的人听见，“我们要不要先把她控制起来？”

领头男子摆了摆手，目光扫了一眼佯装休憩的欣悦，眸色深沉，语气冷沉：“不必打草惊蛇。楼上那些世家子弟只是奉命前来，佯装游客观风望景，掩人耳目，真正的差事，还是要靠我们来做。留着她暂时无碍，还能借着她的身份，迷惑外界视线。”

另一名络腮胡壮汉眉头紧锁，瓮声问道：“之前派来的几批调查人员，踪迹全无，真的都葬身这片海域了？我们此番前来，首要任务是搜寻幸存的官府调查人员，将人接应回去，可接连几日搜寻，连半个人影都没找到。”

“还能有什么结果？”领头男子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这片海域藏着不少残存的人鱼与凶猛海兽，那些调查人员贸然闯入海族领地，又撞见了盗猎留下的痕迹，惊扰了水底生灵，十有八九，是死在了人鱼或是海兽爪下。”

听到“人鱼”二字，欣悦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椅面，指腹压出几道浅浅的凹痕。兰凌如今还困在深海人鱼领地，生死未卜，而眼前这些人，竟直言前来调查的人员是被人鱼所杀。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依旧维持着昏沉休憩的模样，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平缓悠长。

“人鱼生性凶狠，加上海域里毒物遍布，海兽也异常狂暴，那些文弱的调查官，哪里是对手。”高颧骨壮汉冷笑两声，眼中闪过狠戾，“不过也好，省得这些人一直追查投毒、盗猎之事，坏了上头的计划。”

“话虽如此，可我们的差事分了三桩，万万不能出错。”领头男子缓步走到琉璃窗边，望着窗外辽阔海面，声音压得更低，字字清晰传入欣悦耳中，“第一桩，便是接应侥幸存活的官府调查人员，这是明面上的差事，必须做足样子，免得朝廷起疑；第二桩，配合楼上那些人，继续暗中观察整片近海海域，记录人鱼、海兽的活动踪迹，摸清所有海族的藏身之地；而第三桩，也是最要紧的一桩——清缴这片海域里漏网的人鱼、残余海兽。”

“那些躲在深海礁石、暗河岩洞中的海族，留着始终是祸患。”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几名壮汉，语气冰冷无情，“盗猎与毒药没能将它们彻底铲除，如今海啸过后，不少人鱼和海兽受伤逃窜，正是下手的最好时机。上头吩咐了，但凡撞见残余人鱼、凶悍海兽，不必留手，一律斩杀。”“明白！”几名壮汉齐齐压低了声音应下，低沉的嗓音在密闭的舱室里沉沉回荡，众人周身散逸而出的杀气愈发浓重，眉眼间皆是肃然狠戾之色。

人群里那名留着络腮胡的壮汉脚步微微一顿，眉宇间浮起几分迟疑，思虑片刻后，上前半步低声问道：“主事，方才登船的这名女调查员看着孤身一人，来路不明，若是往后她察觉出我们的真实举动，撞破了暗中行事的计划，届时该如何处置？”

领头的男子负手立在舱中，闻言缓缓沉吟片刻，狭长的眼眸里飞快掠过一抹精于算计的冷光，语气平淡地吩咐道：“先留着她性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侧众人，继续说道：“她如今孤身漂泊在海上，同行的伙伴尽数失散，早已是孤立无援，掀不起什么风浪。暂且将她留在船上，对外便装作好心庇护落难之人的模样。倘若她安分守己，只顾着找寻失散同伴，不插手船上事务，便任由她跟着船只同行，等我们彻底办完手头的差事，到时候随便寻个合情合理的由头，将她打发下船便是。可她若是不安本分，敢暗中四处探查、妄图阻碍我们行事，那就不必手下留情，到时候再动手收拾她也为时不晚。说到底，不过是一个落单的调查人员，孤身在外，又能翻得起什么大浪？”

几名壮汉纷纷点头会意，而后几人围拢在一起，压低声音细细商议起接下来的行动路线与分工安排。按照既定计划，他们会先顺着绵长的海岸线一路缓慢巡查，借着搜寻失踪人员的名义四处打探，待摸清周边情况后，再驾着小船深入近海错综复杂的暗礁群。那片海域礁石林立、水道隐秘，正是海族最常藏身的地方，也是他们此番搜寻、捕杀海族的主要目标区域。一行人对外依旧会维持原状，装作全力搜寻失踪调查人员的模样，把表面功夫做足，骗过岸边与海上所有外人的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