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离风一眼。
离风没有看他,望著远处的月亮,嘴唇微微动著,不知道是在念“举头望明月”,还是在念別的什么。
许护星没有说下去。
“明天之后,也许有些人会回不来。”他的声音平静得像镜渊的水面,“但我许护星在这里跟你们说一句话——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我的骄傲。从我捡到你们的那一天起,你们就是。”
苏苏的眼泪第一个掉了下来。
软软抱著酒罈子,没有哭,但嘴唇咬得发白。
斐扬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別的什么。
默言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许护星说完这些话,忽然笑了。那笑容和他平时的懒散笑容不一样,这一次的笑是温热的、饱满的、像是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说了之后的如释重负。
“行了,”他摆了摆手,“都回去歇著吧。明天早起,別睡过头了。”
眾人散了。
默言最后一个离开。他走了几步,停下来,转身对许护星说了一句:
“师傅,明天我跟你並肩。”
许护星看著他的弟子,月光下那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站得笔直,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那种光不是仇恨,不是愤怒,不是决绝,而是——安寧。
是要去做一件必须做的事之前的、內心毫无杂念的安寧。
许护星笑了。
“好。”他说。
夜深了。
神跡峰上安静得像一座空山。但每一间屋子里,灯都亮著。每一盏灯下,都坐著一个人。这些人明天將面对一个武林至尊、一整个宗门的精锐、和一个活了上百年的老魔头。他们可能会死。
但他们不想死。
所以他们各自用自己的方式,准备著。
默言坐在静室门口,灵汐靠在门框上,两个人的影子挨在一起,像一幅画。
苏苏在灶房里揉面,揉了一遍又一遍,揉得麵团光滑得像婴儿的皮肤。她在给明天早上做馒头——不管明天是什么日子,人总要吃早饭。
斐扬坐在南崖上,把剑放在膝头,一下一下地擦拭。月光在剑身上流过,像一条银色的小河。
软软抱著酒罈子,靠在桂花树下,仰头看著天上的月亮,嘴里哼著一首不成调的小曲。
寧花僧在佛堂里打坐,这一次没有睡觉。他闭著眼睛,嘴唇微动,念的不知道是什么经,声音低得像风吹过竹林。
离风站在后山的那棵老松树下,手里没有瓜子。他背著手,望著东北方向,那个他二十年没有回去过的地方。
瀋阳。
他的故乡。
他的女儿长眠的地方。
“阿念,”他轻声说,“明天爹要去打一架。打贏了,爹送你一朵花。打输了……”
他停顿了一下。
“打输了,爹就来陪你。”
月亮偏西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