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半个月,他下山了一趟。
领护林员那八块钱补贴。
按说这点钱,如今已不顶什么。梁下燻肉值多少?手里那杆98k值多少?
但他还是每个月按时去。
不是稀罕那八块钱。
是想让村里知道——
后山这护林员,有人当著。
姓张,叫张晓峰。
如今还好好活著。
大队部还是老样子。
乌木算盘,会计那张没表情的脸。
“八块,点点。”
皱巴巴的票子从窗口推出来,一角还粘著块干透的浆糊印。
张晓峰接过。
对摺。
揣进內兜。
没数。
也没多停。
出了门,太阳正悬在头顶,晒得后脖颈发烫。
他仍然没走大路,绕了条田埂。
田里稻子早割净了,只剩齐膝的稻茬。东一簇西一簇,像禿了顶的脑袋。
几只麻雀在茬间蹦跳,啄食遗落的穀粒。
人走近了,“呼”地全飞了。
田埂那头,就是原身家的院子。
他脚步顿了一下。
隔著二三十米,那几间土坯房挤成一团。
屋顶的茅草灰扑扑的,被经年的炊烟燻得发黑,有几处塌陷下去,也没人上去补。
院坝里晒著几件衣裳。
补丁叠补丁。
在风里晃荡,像招魂的幡。
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院坝中央,拿刷子费劲地刷一双解放鞋。
刷鞋的,是张小军。
十二岁。
瘦得像根麻秆。
脊背弯著,感觉又矮了一点。
张晓峰站了几息。
脚往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