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纸黑字,熟悉的母语倒映眼中,她心头一颤。
竟然是中法对照版本的。
一大段陌生漂亮的洋文之下,一个个方方正正的字符被整齐地排列在纸上,组成了她之前再喜欢不过的优美句子。
洛雪鼻子不免一酸。
她有多久没回去故乡了,过往种种温馨美好的经历,早已在横滨的尔虞我诈中被逐渐遗忘……
魏尔伦有心了。
洛雪轻轻拭去沾在眼睫上的泪水,视若珍宝般将摊在身前的书一本本收好。
法语本就晦涩难懂,就算是最简单的音标和字母,对于初学者来说也难如登天。
她学得很努力,不厌其烦地练习着,用最朴实无华但却能记得最牢固的方法反复抄写背诵。
一开始,魏尔伦只是像监工一样坐在沙发上冷眼旁观,听着洛雪磕磕巴巴地念着无法分辨出是什么意思的词句。
等她念错的时候,便看好戏般发出一声轻蔑的嘲笑,以此来施加压力。
洛雪没有气馁,固执地重复练习同一个发音,不经意慢慢提高音量。
屋子里洋溢着生涩的朗读声,安静平和的氛围被打破得彻底。
魏尔伦难得有空抱起一本闲书起来看,却被洛雪算得上噪音的声音吵得头疼,一页也没看进去。
抬眼,想用冰冷的视线来警告她小声一点,坐在书桌前朗读的少女却视若无睹。
“Abandonner……Abandonner……放弃。”
洛雪认真地念了这个法语单词好几十遍,半天也没有停。
更令人难受的是,几乎念的每一遍都有或多或少的错误,难以入耳。
要是她能和单词的意思一样,直接放弃就好了。
魏尔伦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强压住心中的怒意,继续专注手中的读物。
少女稀奇古怪的法语发音久久萦绕耳畔。
“啪”的一下——
他不耐烦地合上书,盘开优雅交叠在一起的双腿,从沙发上起身。
洛雪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故作不解地回头:“怎么了,魏尔伦先生?吵到你了吗?”
面前一步步走来的金发男人周遭气息低了几分,嘴角挂着冷笑,嗓音低沉: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挑衅我。”
洛雪无辜地望着他,表情真诚:“可是,魏尔伦先生,你不是说过吗?”
她顿了顿,在魏尔伦怔住的片刻轻启嘴唇,故意模仿着他之前的语气:
“‘要是让我发现你学习时敢消极倦怠……’”
魏尔伦的话被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表情瞬间僵住。
洛雪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理所当然地往下说:
“所以,我正在非常刻苦认真地学习啊,努力将每一个发音都练到最标准,这样才不会让老师您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