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关好冰箱门,走回盛安身边,取回那张纸条。又找来一支笔,在纸条下方的空白处,写下“钟熠”二字。
“你们看,”他指着纸条上原本的字迹和自己刚写下的名字,“字迹完全不同。这可以证明,纸条不是我自己写的。”
“阿熠。”陈鸣在旁边低声开口,“字迹不同……对于,嗯,对于你……的情况来说,其实是……可以做到的。”
他尽量委婉地表达,但意思很清楚:对多重人格来说,笔迹不同是常有的事。
“那你们要我怎么证明?”钟熠问。
陈鸣忍不住哀叹一声,小声道:“其实这片区域都有监控的。查一查这几天的出入记录……就什么都清楚了。”
只是,用这种方式去证实一个朋友正在经历的痛苦幻想,实在有些残忍。
顾临渊打了几个电话,很快就拿到了相应路口的监控录像。
几个少年围在一台笔记本电脑前,屏幕的光映亮了他们神色各异的脸。
钟熠说道:“先看8月26号上午,八点之前。”
顾临渊依言将进度条拖动到8月26日清晨6:00,然后切换到十六倍速播放。画面无声地快速流淌,清晨的街道空旷寂静,流动的只有时间、飞鸟、被风吹动的树叶和路上驶过的车灯。
6:05,一个模糊的黑影出现在镜头边缘。顾临渊将进度条往回拉了一点,调回正常速度。画面显示,那只是一个早起晨跑的路人,匆匆跑过,消失在转角。他重新切回十六倍速。
之后,又陆续有几个路人经过。
时间来到6:50,又一个黑影出现,顾临渊调回原速,众人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
钟熠的心,却已经沉入冰冷的湖底。他看清了,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的模样……
监控画面里,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少年身影,出现在镜头中,正是钟熠本人。他独自一人,步伐不快不慢地走出了这条街。
7:12,他提着大袋小袋回来。袋子里的东西,此刻就待在冰箱里。
钟熠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
监控继续播放,8:29,他再次出门,去见顾临渊。
此后,画面里只有街坊邻居来往的身影,从头到尾都没有钟熠口中的父母。
所以……这一切,都是假的,是他自己在欺骗自己?
从来就没有什么请假归来的父母。
是他无法接受小鱼的离去,所以主动摘下了那枚刺眼的戒指,不敢翻开日记本;
是他自己抗拒出门,下意识地躲避陈鸣;
是他独自在厨房忙碌,为自己准备一日三餐;
是他一大早出门采购,将冰箱填满,煮好早餐,然后躺回床上,等待着“父母”来叫醒自己;
是他在出门前,用陌生的笔迹,给自己留下了那张“温情脉脉”的字条……
他甚至想不起来,被父母阻拦在家的那个下午,独自待在房间里时,他究竟做了什么。
或许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对着墙壁发呆,到点了就去煮饭,然后回到房间,假装父母来敲门喊他吃饭……
其实饭桌上只有他一个人。
钟熠转身,快步走进厨房。
料理台上,有几个洗净后倒扣着沥水的盘子和碗,怎么看,都不像是三个人使用的份量。拉开消毒碗柜,里面也只放着两三件餐具。
其实鞋架上更明显:只有他自己的鞋子,和几双备给客人的拖鞋。
这里,从来都只有他一个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茫然瞬间将他淹没。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