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不是。
钟熠与三个大人沟通了一个下午,把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的经历大致说了出来。他隐去了很多混乱的情况,只讲阳光积极的一面。
最后,他将话题引回最初的问题:“所以,言泽到底是怎么回事?”
提到这个名字,徐明辉难得沉默,只说:“他不是恶鬼。”
钟熠没有再问,他在脑海里将所知的碎片信息串联起来:小翳梦到的那个倒在血泊里的男人、言泽的鬼魂身份、言泽对他对徐明辉的厌恶……
然后按自己的理解拼凑出一个简短的真相:
当年,他和甄梦华闯入徐明辉的暗室,失手杀死了被关在里面的言泽,所以甄梦华跪坐在地,崩溃地说自己杀人了。
而后,徐明辉洗掉他们的记忆。
死去的言泽并未消失,化为鬼魂,对他怀恨在心,继续被禁锢在那个地方。许是言泽不想杀死他,许是徐明辉不让,这才弄了这么个报复他的法子。
反正问徐明辉也得不到答案,钟熠在心里自顾自地认定这就是真相。
结束了谈话,他起身离开,回自己的房间。
钟熠在手机上搜索“奇异岛”相关的信息。
说起来,这已经是七年前的旧事,搜到的都是一些笼统的报道:罪恶阴谋被揭穿,岛屿被封锁,受害者得到救治与补偿,相关责任人受到法律严惩……结局背后,所有具体的血腥、黑暗与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都被轻描淡写地掩盖。
钟熠自己猜测,他的父母身为中央异能研究所的重要研究员,林缺却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对他们下手。最大的可能性是,奇异岛与中央异能研究所内部某些势力有着千丝万缕互相勾结庇护的关系。
这座罪恶之岛才能在那片海域存在两百多年,一直没有被揭穿。
1月11日,钟熠生日。
钟祁山和方映雪给他买了蛋糕和礼物。
他道了谢,收下礼物,心里还是有些不习惯和父母相处。
接下来的一个月,大概是钟熠有记忆以来,度过的最轻松的一个月。
没有排山倒海的课业,没有催命的deadline,没有令人头疼的论文,没有排班轮岗,没有做不完的实验和写不完的报告,也没有需要应对的导师和项目……什么都没有。
他可以睡到日上三竿,除了三餐以外的时间都拿来发呆,看着窗外的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什么也不必想,什么也不必做。
他甚至没去问,自己当年的学籍是否还保留着。
二十七岁仍是高中学历。
那个世界的人都学业有成事业有成,这个世界的人大概也不会差……
只有他。
他花了六年多的时间,一点一点搭建起来的生活、声誉、人际网络、未来的可能性……所有他曾为之咬牙坚持、耗尽心血的东西,都留在了那个世界,成了另一个“钟熠”理所当然的基石。
他努力打拼来的一切,拱手让人。
而他自己呢?
被驱逐出境,回到荒芜的起点,两手空空。不仅失去了将近七年的时间,更重要的是,在这段被偷走的光阴里,所有人都按照正常的轨迹往前走了……只有他被遗忘,孤零零地留在原地。
这就是言泽对他的报复。
如果他当时听从言泽的蛊惑,杀了那个世界的小熠,留在那里,那么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管一切,拥有光鲜的学历、优越的家境、导师的器重、大好的前程。
他将拥有一个令人艳羡的人生。
而在这个世界,这具失去了灵魂主导的空壳,大概会被宣告脑死亡。
对言泽而言,报复达成,快意恩仇。
对他自己而言,拥有了新生活。
这听起来,似乎是个双赢的局面。
所以……
我为什么要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