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熠垂下眼帘,坦诚地说:“不大度,我小气得要命。”
“但是我想,你也该有自己广阔的天空。你的世界……可以不只有我。”
说出口的那一刻,天知道钟熠心里有多纠结。
一边希望小翳能自由,去触碰那些能让他开心的新奇事物;一边又害怕他飞得太远,远到某一天不再回头看他。
他觉得自己马上要精神分裂了。
方翳问:“真心话?”
“真心话。”钟熠回答,声音低下去,“但我觉得我马上就要后悔了。”
“那为什么还要让我选?”方翳困惑道。
钟熠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你曾经说,自由和我不是对立的。在我这里,你也是这样。”
“我知道你对新鲜事物有多好奇,看到你喜欢的东西,眼睛都会亮起来。所以,如果你能做想做的事,我也会开心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是说奶奶的条件。是说……你心里真正想要的。”
方翳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可是我没有想要的。”他轻声说。
“那可以慢慢想。”钟熠立刻接道。
“可是我们下午就要给答复。”
“没关系,那我们就回去。”钟熠说。
这句话落下去,待客室里安静了很久。
方翳没有抽回手,也没有抬头。他盯着地板上那一道安静的光线,像是那里有什么答案。
然后他开口了:“我试试吧。”
“我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他说,“但……我试试吧。”
“好。”
方翳和钟熠由此开启了“异地恋”,之后又升级成“跨国恋”。
黄静兰言出必行,立马派人去购置海蓝宝石,还联系了一位顶级筑灵师,把一切都办得妥妥帖帖。
她将方翳留在白塔,安排他跟随不同的老师学习,是正正经经地授课、考核,行程被排得满满当当。
老师们都当他是天才。
基础医学课程,别人啃三年的教材,他三个月就能跟上部里的讨论;复杂的手术术式,看几遍录像便能复述全部步骤……
其实哪有什么天才,他只是能看见阿熠的记忆而已。
阿熠在另一个世界六年半读过的书、熬过的夜、记下的每一个知识点,都安静地沉睡在他意识的深处,如同一座等待开采的矿藏。他所做的,不过是推开那扇门,将那些经验取出来用。
在白塔的老师们这里过关后,钟破晓给他申请了迦南国的维斯特大学。
星历3030年9月,方翳进了维斯特大学医学院,正式系统地学习医学。
直到进入了异国的大学,方翳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阿熠要和他分开?
明明之前那样就是最好的。
他们可以一起出现在人前,一起做任何事情,一直在一起,不用分开。他不需要独立的身份,不需要属于自己的事业,不需要这片所谓“广阔的天空”。
他的天空很小,只装得下一个人,但他从未觉得拥挤。
现在这个局面,不正是钟熠以前最害怕的吗?
那个抱着日记本入睡的人,那个害怕被抛弃、害怕独自留下的人,那个害怕他有了自己的世界就会离开的人——
为什么现在,亲手把他推开了?
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钟熠终于愿意改变自己了吗?
这念头让方翳隐隐生出一种荒诞的委屈。那他们曾经的争执算什么?那些因为他想“变成人”而起的矛盾、误解、冷战,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让他们都疼痛的沟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