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熠追了上去。
沙滩上,两个人一前一后跑着,上演一场幼稚的你追我赶。海浪赶着他们的脚步,海风追着他们的笑声。
钟熠伸手够到方翳的衣角,一拽,直接扑了过去。
两人一起倒在沙滩上。
方翳被压在他身下,笑得喘不过气来。
钟熠低头看着他:“还跑吗?”
“不……不跑了。”
钟熠低下头,吻住他。
两人并排躺在沙滩上,望着上方蓝得不像话的天。这种蓝,不是北燕上空清透寡淡的蓝,而是浓郁饱满的、仿佛能滴出水来的蓝。
方翳把手举起来,对着光看无名指上那枚克莱因蓝的戒指。在它的旁边,还有一枚双生花戒指。方翳和钟熠都没舍得摘下,仪式一结束,就又戴上了。
两朵小花,甜蜜蜜地依偎在一起。
“岁岁。”
“嗯。”
“我们以后每年都来海边吧。”
“好。”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人影从远处慢慢走近。
钟熠先察觉到,坐起来,眯着眼睛看向来人。方翳也跟着坐起来。
是顾听澜。
他穿着一件浅色的薄衫,不紧不慢地朝他们走来。
钟熠和方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
“听澜哥。”
顾听澜远远地看了全程。
看他们在沙滩上追逐、嬉戏、亲吻,像两个没长大的孩子。
原来文静沉着的青年也会有这般开怀的模样。
其实顾听澜很早就见过钟熠了。
星历3019年,他去星河大学找顾临渊,见到了这位被他弟烦扰的少年。
人在辨认同类这件事上,总是格外敏锐。他看得出少年的冷心冷情。任何事任何人,于他们这类人而言,都不过是流水,一直流,一直过,对方不会停留,自己也不会挽留。
他当时想:这个少年或许会和他一样,孤零零一辈子。
而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这两个人。
严格来说,他们是一个人的明暗两面。倒影,本就是主人延伸出的一部分。他们结伴而行,相爱相依,说到底,只是一场自己爱自己的独角戏。
顾听澜从前觉得,这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事了。
可现在他看着他们。
看他们笑着从沙滩上爬起来,看他们互相拍掉对方背上的沙子,看他们自然地牵起手,看他们对视时那种别人插不进去的浑然天成的氛围。
他们看上去很快乐。
那种快乐,不是“有人陪着自己”的快乐,更准确来说,是一种……圆满。
对,圆满。
顾听澜忽然有些困惑了。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太一样。与生俱来的疏离感,让他很难真正进入一段关系。他观察过很多人,模仿过很多种“正常”的相处方式,努力让自己显得和善可亲。那些技巧他都学会了,运用得炉火纯青。
可他心里清楚,那都是假的。
太虚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