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有动静。
它从窗台上跳下来,慢悠悠地挪到门口,从门缝里探出一根藤蔓。
外面没有人,只有一个盒子,安静地躺在地上。钱多多把盒子拖进来,打开,里面是一幅画。
它把画收好,继续趴回窗台。
晚上七点多,两人回来了。
钱多多立刻从窗台跳下来,飞舞着扑向门口。
“弟弟弟弟!”
方翳被它扑了个满怀,揉了揉它的脑袋:“怎么了,这么激动?”
“你们去海边玩了?”钱多多问。
钟熠说:“谁告诉你的?”
钱多多带着两人去看那幅画。
月光下,两个背影相依在幽蓝的海边。笔触温柔细腻,画得很用心。
他们把画拿上楼,挂在房间里。
墙上已经有一幅了,是言泽去年送的第一幅画。画里是一只燕子,它在水里的倒影,却是一株飞燕草。
鸟儿展翅高飞,水里的倒影却是一朵扎根的花。反过来看,一边是天空的花,一边是水里的鸟。
这天晚上,钟熠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变成了那朵飞燕草。
他看着一只小鸟在天空高飞,倒影落在他的身上,他们离得那样近,又那样远。
他看着小鸟,小鸟眼里却只有天空,从不低头。飞翔的鸟儿,不可能为他停留。
飞燕草的世界只有自己扎根的方寸之地,而鸟儿拥有整个天空。
他仰着头,看着那只飞翔的鸟儿。他知道,总有一天,小鸟会越飞越远,越飞越远,最后消失在天际。
他很想开口喊他。
可是他发不出声音。
他只是一朵花。
一朵扎根在泥土里的沉默的花。
滚烫的无声的呐喊,从最深处的根髓里烧起来。
他只有一个念头:
生长。
占据这片土地。
长到能进入小鸟的视野,长到让小鸟无法绕过。
于是,他开始疯长。
一株,两株……他的蓝开始蔓延。
他把所有不能说也无人听的话,都开成了花。每一朵,都是蓝色的呼唤。
他长成了这片土地上无法忽视的蓝。
风来了,带着他的气息飘向远方。
他不知道鸟儿是否听见,是否看见。他只知道,他必须开下去,直到用尽最后一分力、最后一点养分。
直到那天,那双永远注视着远方的眼睛,终于,终于垂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