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也有。”
“嗯。”
“你怎么就知道‘嗯’。”
“嗯。”
方翳转过头,看着他:“复读机。”
“哦。”
“岁岁是笨蛋。”
“嗯?”钟熠笑笑。
“嗯!”方翳说。
两个人就这样仰着头,望着同一片夜空。
这天夜里,方翳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他梦到,自己变成一只振翅高飞的鸟。
天空是他的疆域,他不停地飞,不敢看地上的风景,害怕哪一天会坠落。
他努力地飞,不停地飞,只为了不坠落。
就这样飞了很久很久。
直到某一天,他忽然觉得底下那片土地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他的世界,闯入了一抹异样的颜色。
是蓝。
沉默而执拗的蓝,固执地生长在他不敢凝视的土地上。
起初,那只是视野边缘一个小小的可以被轻易忽略的点。但这小点没有消失,反而在蔓延,一簇,一丛,一片……最后,竟铺展成一片浩瀚的蓝色海洋。
他依旧在飞,却听到了那抹蓝的呼唤。他每振翅一下,那抹蓝就更盛大一分。
他不懂土地的语言,却能读懂那越来越无法忽视的蓝色。
终于,在一个风也静止的时刻,他第一次真正地垂下目光。
那片蓝,温柔而浩瀚,像一片倒置的天空,一片只为他铺展的天空。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在不停地呼唤着他。
他忽然明白了。
如果飞翔的意义是永不落地,那这意义何其轻薄。如果坠落的尽头是那片蓝,那这坠落,或许才是他一生唯一主动的飞翔。
于是他盘旋着,下降,朝着那片为他盛开的深蓝色的土地。
他开始了,坠落。
而后,落入一片不可思议的柔软与芬芳之中。那抹蓝,那浩瀚的沉默的蓝,稳稳地接住了他。
他在蓝色的怀抱里,安然着陆。
他触到了一片只为他存在的天空。
方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爱人沉静的睡颜。
他在钟熠的怀里动了动身体,确认自己是被抱着的。那双手臂像感应到什么似的,又收紧了些。
方翳的嘴角悄悄翘起来。
他安心地往那个怀抱里又缩了缩,随后闭上眼睛,安然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