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寧回到祠堂时,里头的灯还亮著。
周氏站在香案前,正低头往长明灯里添香油。
她动作很慢,银签拨过灯芯,火光轻轻一跳,映得她鬢边霜色越发清冷。
沈昭寧脚步停在门口。
这么晚了,香油早该添过。
她看著周氏的背影,心口微微一顿。
她慢慢走进去,在离周氏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祠堂里安静了许久。
沈昭寧才轻声道:
“他没事了。”
周氏手里的银签一顿。
片刻后,她才冷淡开口:
“他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沈昭寧垂下眼,没有再说。
周氏將灯芯拨正,放下银签,没有再看她,只径直往外走。
路过门槛时,她脚步停了一瞬。
“夜里別乱跑。”
沈昭寧怔了一下。
等她抬头,周氏已经出了祠堂。
祠堂里只剩她一个人。
今夜折腾到这个时候,方府上下恐怕没有谁还会记得她。
更不会有人管她今夜在哪里歇息。
她扶著案边缓了片刻,才转身想寻个角落凑合一晚。
可刚转过身,动作便顿住了。
祠堂一侧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已经铺好了被褥。
她记得昨夜这里也曾放过一床被子。
可今夜不一样。
那床被子下面,还多垫了一层软些的垫被,枕头也放好了,被角压得平平整整。
旁边还放著一身乾净衣裙。
沈昭寧走过去,低头看了片刻。
那衣裙顏色素净,花样也寻常,和她身上这件极像。
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换过。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衣料,是新的,不是丫鬟隨手拿来的旧衣。
衣领处还压著一道极浅的摺痕,像是早收在柜中,今日才被人取出来。
她喉间有些发紧。
转身时,目光却停在供案下方那块旧木牌上。
她走到角落里,寻了一块还算乾净的抹布。
祠堂里没有水。
她便用帕子蘸了些茶盏里剩下的冷茶,一点点擦去木牌上的灰。
木纹很旧,边角也有些磕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