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相端著茶盏,慢慢拨了拨茶沫。
方承砚站在案前,唇色淡得厉害,方才那一声低咳还压在喉间,脸上却看不出半分急色。
顾相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
“不急,顾家不会少你的药。”
方承砚眸色微沉。
这句话说得温和,却比明著拒绝更叫人听得清楚。
药会有。
可什么时候给,给多少,全在顾家手里。
方承砚没有再逼。他知道,再往前一步,顾相反而会起疑。
片刻后,他垂眼道:
“好。”
顾相端起茶盏,不再看他。
方承砚退了出去。
书房外的风比方才更冷。他走下台阶,袖口被风捲起一角,指尖按住袖边时,眼前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夜侯府里的灯火。
沈昭寧靠在榻上,肩下白布被血洇透。
她昨日那一刀,下得毫不犹豫。
那两味药,繫著沈长衍的命,也繫著他的命。她明明可以等,也可以拖,可她没有。
方承砚脚步慢了下来。
胸口那股沉闷的痛意似乎又翻了上来,却不只是毒。
她若真半分不在意,昨夜那一刀,本可以慢一点。
可她看他时,又分明没有半点旧情,像从未认识过他。
廊下有丫鬟迎上来,低声道:
“大人,夫人已经在等您用早膳。”
方承砚收回思绪,淡淡应了一声。
他去到顾清漪院中时,早膳已经摆好。
顾清漪坐在桌旁,见他进来,唇边微微弯了一下。
“父亲没有留你?”
“只是说几句话。”
方承砚脚步未停,只在门口略一顿。
顾清漪看出他没有入座的意思,笑意微滯。
“你不陪我用早膳?这么急?”
方承砚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仍旧冷淡。
“不救出贺岐,岳父不会给药。”
顾清漪怔住。
前几日,他待她分明不是这样的。
可眼下,他连一顿早膳都不肯坐下,又偏偏把这句话摆到她面前。
她一时竟分不清,他是真的被父亲逼急了,还是故意说给她听,想让她去父亲面前替他求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