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漪被扶进侧殿,躺在榻上时,宫女的衣裙都染上了色。
太医跪到榻边,连请安都顾不上,伸手便扣住她的脉门。顾清漪却不看他手里的针,只盯著他的脸。
“孩子呢?”
太医伏得更低。
方承砚站在榻边,朝服上沾了一点血。
那血不是他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很快移开视线。
顾相也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那片血跡上,许久没有移开。直到太医低声吩咐宫女取热水,他才像是回过神来。
方承砚上前半步:“如何?”
太医又细细探了一回脉,才低声道:“方夫人本就胎像不稳,近日气血虚浮,最忌惊惧动怒。如今又在殿前受了这样一场刺激,胎气已伤……”
顾清漪像是没听明白。
“胎气已伤是什么意思?”
太医低下头。
“臣只能尽力,只是这一胎……怕是凶多吉少。”
顾清漪怔怔看著他。
“不会的。”
“方才还好好的。”
她这辈子想要什么,从来只需一句吩咐。哪怕嫁进方家,府里的人见了她,也要低头唤一声方夫人。
可这一刻,她鬆开被褥,抓住太医的袖口,指节抖得几乎扣不住。
“太医,救救她。”
她停了一下,像怕太医顾忌她的身子,又低声道:“我不疼,你救她。”
太医不敢再看她,只低声道:“臣一定竭力。”
宫女很快端了热水和药箱进来。太医取针、开方,侧殿里的人忙作一团。顾清漪躺在榻上,眼睛却始终没有闭上。她盯著帐顶,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没入鬢边。
方承砚走近榻边。
“清漪。”
顾清漪没有看他。
方承砚停在她身侧,声音低得有些发涩。
“你先別怕,太医在这里,你先养住身子。”
他看著她眼角未乾的泪,低声道:“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顾清漪的眼泪停了一瞬。
顾相抬眼看向方承砚。
可话已经出口。
顾清漪慢慢闭上眼,把脸侧向里头,再不肯看他。
顾相冷冷道:“方大人还是出去吧,你留在这里,只会让她更难受。”
方承砚没有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