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呢?”
方承砚喉间一滯。
周氏道:“你有半点顾念她是你的妻子,顾念她腹中还有你的孩子?”
周氏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裙摆扫过青砖地面,几乎没有一点声响。
“这些日子,你除了利用她替你撑著方顾两家的体面,对她又有几分真心?”
方承砚搭在膝上的手慢慢攥紧。
“我对她……”
话到这里,忽然断了。
他想说,他没有苛待过顾清漪。
她是方府正妻,府中上下无人敢慢待她。逢年过节,该有的体面一样不少。
可周氏问的不是这些。
真心。
这两个字落下来时,他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周氏看著他这副模样,眼里那点冷意慢慢淡了,只剩下一种近乎疲惫的漠然。
她没有再说话,转身出了祠堂。
长明灯仍旧亮著。
方承砚坐在原处,耳边反覆迴响著周氏方才那一句。
是你害死了她。
他下意识想反驳。
不是他。
顾相设局在先,顾清漪也拿他的命攥在手里。
可那几个新刻的字就摆在他面前。
方才她还站在殿上,咬著牙说,救我的孩子。再早些,她还在顾府里,等著他陪她用早膳。
他从前只当她一直都在。
在顾府,在方府,在那些他不曾真正停留过的地方。她是顾相的女儿,是方府的夫人,是方顾两家之间那道他用得最顺手的体面。
可如今她不在了。
只剩下香案上冰冷的名讳。
方承砚见过太多人死。
战报里,暗牢里,別人递来的密信里。
可从没有一个人,刚刚还在殿上求他,转眼便成了眼前这一行新刻的字。
他闭了闭眼。
她临死前那一句极轻的“为什么”,隔了这么久,才终於落回他耳边。
他忽然想起沈昭寧。
想起她脸色苍白地站在他面前,问得一句比一句冷。
她问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拿她的命在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