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方向的灯火正乱。
方承砚只停了一瞬,便转身往那边疾步而去。
“祠堂。”
守在外院的小廝还没反应过来,方承砚已经越过廊下。肩侧的伤被牵动,胸前的伤口也跟著一阵钝痛,他却像是全然没有察觉,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夜色里奔了起来。
越靠近祠堂,四周便越静。
平日守在祠堂外的两个婆子不见了,廊下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半扇窗不知何时被推开,香菸从里头散出来,混著越来越重的血腥气。
方承砚一步跨上台阶。
门是半掩著的。
他推门进去时,祠堂里已经没有黑衣人的身影。
供案上的香还燃著,顾清漪的牌位前新插了一炷香,香灰才落了一小截。烛火摇晃,映得满室牌位明明暗暗。
地上倒著昏迷不醒的嬤嬤,额角全是血。
而周氏倒在供案前。
她身下的血已经洇开一片,暗红色一点点漫过青砖,沿著砖缝往外渗。她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沾著香灰,脸色白得几乎没有半点血色。
方承砚僵在门口。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没有认出那是周氏。
不可能。
门房方才说过一切如常。
他才刚失去顾清漪,也才刚看著那个未出世的孩子隨她一同没了。方府的白幡还没有撤乾净,祠堂里新添的牌位还没有被烟火熏旧。
怎么会又轮到周氏。
直到烛火晃了一下,照亮周氏鬢边那支素银簪,方承砚才猛地回过神来。
“母亲!”
他衝过去,膝盖重重跪在血泊里,一把托住周氏的身子。
周氏的颈边被刀锋割开,血还在往外涌。方承砚伸手去捂,掌心刚压上去,温热的血便从指缝里淌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他声音陡然变了。
“来人!”
外头的小廝和护卫这才衝到门前,看见祠堂里的情形,脸色齐齐白了。
方承砚死死按著周氏颈边的伤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府医!去叫府医!”
有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祠堂里很快乱起来。几个下人想上前,又不敢靠得太近。嬤嬤被人扶到一旁,有人喊水,有人去取药箱,可所有声音落进方承砚耳中,都像隔了一层极厚的雾。
他只低头看著怀里的人。
周氏的眼睛半睁著,气息已经弱得几乎听不见。
方承砚按著伤口的手还在发抖。
“娘。”
他低声喊她。
周氏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娘,你看看我。”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