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前一直有所犹豫,此刻却在无尽懊悔,为何不早点认下她。
他一直以为她是魔的女儿。
然而那副身体,却是魔和他共同寄宿,血浓于水,那是他所能割舍的吗?
他与孙七月并非情侣,他的一颗心,只为那个生死渺茫的女孩所留。
这些,却依旧改变不了,他与这个一直对他心心念念的女孩间的关系。
这是命运的安排么?
上苍,你对我桑北何其刻薄,为何一次次,让自己挚爱之人,眼睁睁的从手中溜走?
“爸爸,天意真的很高兴,你终于亲口承认我了!”
咳咳……
孙天意突然剧烈咳嗽,却咳不出任何东西,她青春的热血,似早已流尽。
桑北的内心剧烈痉挛,他掌控了强大的混元道天,他早已不是昔年螣北那个脆弱的孩童,只是,他还是无法挽救手中这个濒死的女孩!
他心在滴血,他企图伸手阻止女孩说话,想让对方少些苦痛,却哪里忍心阻止对方最后的心声。
“爸爸,当初,在潜城,你为何不认我?你将我一个人丢下,你是嫌弃我么?你是在担心我拖累你么?如今,我这么老,这么丑,爸爸应该更……更嫌弃我……咳咳!”
桑北轻轻掩住女孩的嘴唇,他的眼泪止不住流下,却用最温柔的语气道:“爸爸从未嫌弃过天意,爸爸之所以将你留在后面,那是要在前方蹚开道路,将一切阴霾和险阻扫尽,让你能走的轻松一点,爸爸希望你能幸福,希望你不要像爸爸一样,承受太多的……”
女孩的手堵住了他的嘴,她澄澈如水的眼眸依旧明亮,似乎照见了枯瘦青年的心底,叹息道:“爸爸,我一路走来,你知道我有多想你,我想更多的了解你的过往,故而一直在收集着你曾经的故事,无法想象,爸爸,你居然承受了那么多的痛苦!爸爸,你知不知道,你虽然冲在前面,但天意却愈发难过,且痛恨自己,为何那般弱小,不能替你分担一些压力!好在,天意终于一路闯了过来,今日终于,帮到爸爸了!”孙天意拼尽所有力量,只为将自己想说的话,尽可能完整表达而出,然而,生命的流逝,此刻终于到达了终点。
“爸……爸,以后……我不在了……您……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再……再那么拼,我希望,您和妈妈好……好好的生活,替……替我好好照……照顾……”
话音未落,孙天意的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终于缓缓闭合了。
抱着孙天意,桑北流出了泪水,其色为血。
表面看似平静,其实他的一颗心一如当初在螣北,失去爷爷时那般痛苦,铭心刻骨。
他也终于记起,在剑门第九峰初遇一刻的那种意外的感觉,而那正是源自血脉亲情的直觉。
他的一双瞳孔中突然如火燃烧,拔足前冲,这一冲,已然颠覆了天地,逆转了时空。
手指一划,大地中央,那道贯穿而下的寒冰剑痕已然裂开,他掠入剑痕空间,将女孩轻轻放在里面,亲了一下,而后退了出来,伸手弥合了剑痕解封。
身影一闪,桑北后退,看似后退,其实却是在与时间争分。
弓开如月,弦上无箭。
弦动,一道心之流光已然射出,中途一分为二,一奔未来,一奔过往,只为将当下无限拉开,将那个无辜的女孩,从死神的手中拉回来。
便在桑北射出的刹那,一股寒冷到极端的剑意,已然毫无保留,融入那张弓的宏大意境之内,凝聚为祝福一箭,闪电射出,精准射向了大地中央那道寒冰剑痕。
那开弓一射的韵味,令那个其貌不扬的人怦然心动,不顾一切将自己的剑道予以展示,借助那一射的韵味,洗去瑕疵,洗净执念,使得那一剑超越了平生的每一次出手。
“谢谢你,给我机会,希望,我这一剑能够帮到你!”从不谢人的零,生平第一次表达了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