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陈五爷强打起精神,摆了摆手。
“五爷,您没事就好。”秦虎抹了把脸,站起来,脸上的横肉一抖一抖的:
“那狗官害您摔成这副模样,老子这就去把他脑袋剁下来给五爷当夜壶!”
说著就拔出腰刀,大步朝对面走去。
陈五爷顺著他的方向看过去,对面的地上躺著一个人,身穿青色官袍,一动不动,身下洇了一大滩血。
一个花白鬍子的老头子正跪在那官身边上哭得浑身发抖。
秦虎走过去,先一脚把那老头子踹了个趔趄,然后弯腰就去翻那官的尸首。
他伸手在那官胸口摸了一把,又探了探鼻息,回头喊道:“五爷,死透了!”
陈五爷闻言心里一沉。
劫杀朝廷命官,这是做山贼的大忌,这事如果捅上去,朝廷不发兵剿匪才怪。
黑风岭这一百来號人,官军较起真了,那就是一百颗等著被砍的脑袋。
毕竟,现在是万历末年,可不是崇禎末年。
陈五爷强撑著站起来,脚步有些踉蹌,往那边走过去。
蹲在路边的衙差们看见他走过来,顿时紧张地缩了缩脖子。
陈五爷走到尸首旁边,蹲下来看。
这人很年轻,二十出头,麵皮白净,长眉入鬢。即便半张脸染了血跡,也掩不住那副好皮囊。
正打量著呢,他忽然听见身后秦虎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五爷扭头看他:“怎么了?”
秦虎瞪大了眼珠子,嘴巴张著合不拢,手指头在陈五爷的脸和地上死人的脸之间来回指点了好几次,才结结巴巴地说道:
“五、五爷,你跟他……你们俩……”
旁边的瘦猴嘍囉也凑过来看,这一看,也跟著结巴了:“五爷,你、你们俩怎么长这么像?”
陈五爷一愣:“像?”
“像!”秦虎终於找回了自己的舌头:
“五爷你自己看……这眉眼,这鼻樑,这下巴,跟你至少有六……不,七分像!”
那瘦猴嘍囉蹲在地上,把死人的脸往亮处转了转,端详半天,煞有介事地点头道:
“是像。就是这官儿比五爷白点,脸上少了五爷那股子……那股子……”
“那股子杀气。”秦虎接话道。
陈五爷心里猛地一跳。
他不是原主,穿过来之后从没照过镜子,压根不知道自己这张脸长什么样。
他只知道自己身板结实、手上全是老茧,便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是个满脸横肉的山贼模样。
可现在秦虎和瘦猴都说他像地上这个官——
一个念头忽然闪入他的脑海。
陈五爷心头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跟秦虎低声吩咐了一句:
“把尸首先盖上。再把那师爷带过来,客气点。”
秦虎闹不明白五爷这是唱的哪一出,但他跟了陈五爷五年,知道五爷做事必有道理,便闷声应了。
他先扯了块轿帘把尸首的脸蒙上,然后大步走到对面,像拎小鸡一样把孙师爷从地上提溜起来。
师爷早已嚇得魂飞魄散,被拎到陈五爷面前时两条腿都站不直了,花白的脑袋低垂著,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好汉饶命,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