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弛就这样静默地听着她的声音。
梁鲸缓了一会儿,鼓起勇气问:“你能不能收留我一段时间?”
她知道这个请求可能有些冒昧。
她对梁弛那边的情况所知甚少,只知道他在遂市上大学,现在是大三学期末,他可能住在学校宿舍,她过去了都不一定有地方住。
但现下,他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一段时间。”梁弛重复着这个词,顿了顿,问她:“是多久?”
梁鲸被噎了下。
实际上,她自己也不太确定。
她这些天一直处于彷徨无措当中,以后怎么办,她没想过,只求暂时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三…”刚发出一个音节,她又改口,“两个月,两个月时间。”
电话里安静许久,耳旁只剩下微弱的电流声。
之后,梁鲸听到一声若有似无的哼笑。
紧接着,梁弛说:“地址发你,自己过来。”
梁鲸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这是答应的意思。
她握着手机的掌心松了松,要说谢谢,电话却已被挂断。
梁鲸怔了下,仍保持着手机贴在耳侧的姿势,过了会儿才缓慢地放下来。
此时屏幕亮了一下,有一条新的短信进来。
是梁弛发来的地址。
看上去像是一个单元楼,而不是学校。
他在校外租房住吗?
她有一瞬走神。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房间染成昏黄色。
梁鲸盯着这条短信,眼底微涩。
一滴泪悄无声息地落在屏幕上,世界连同这行字都变得模糊不清,却又在擦干眼泪后再次清晰。
收好手机,梁鲸走出招待所,在附近随便吃了点东西垫肚子,又去了车站的售票窗口。
从霖城到遂市最快的一趟列车是次日早上八点多发车,下午五点抵达。
她买完车票回去,将车票和身份证放在书包的内侧口袋里。
房间里的热水不太稳定,她没洗澡,只把毛巾打湿简单擦了下。
睡前,梁鲸从书包里翻出一瓶药,用量杯倒了五毫升喝下。这是她的常备药,化痰清肺的维持性药物,每天都要吃。
父亲最后一次给她买是在出事前,现在还剩三瓶。另外两瓶未拆封,在行李箱里。
除了这个,还有一瓶备用的气雾剂,平时用不到,是喘不上气时急救的。
这两款都是进口原研药,常年用药对于普通家庭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其实也有国产仿制药可以替代,但她爸爸坚持要用效果最好、副作用最小的药。
房间没有空调,头顶的老式吊扇吱呀呀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温热的。天花板的角落有一块洇开的水渍,形状像小狗的轮廓。
梁鲸躺在床上,盯着看了会儿,思绪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