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直到高三那年,林禾住院了。
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医生说还有三个月,最多半年。
梁世宏请了假,全天都在医院里。林禾不想让孩子们知道的,两个孩子,一个快要中考,一个快要高考,她担心会影响孩子们。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是梁鲸先觉得不对劲,爸爸妈妈都不在家,说是有事要忙,一连几天不回来,太奇怪了。她见不到人,也不知道去哪儿找,只知道梁弛高中的位置。
周五放学,她就到高中门口等梁弛。
他出来了,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单手抄兜,身边围着好几个男生。
当他那个柔弱的妹妹胆怯开口,和他说爸爸妈妈好几天没回家的时候,梁弛有过犹豫。
但还是拨通了林禾的电话。
电话里的声音很虚弱。
梁弛攥紧掌心,领着梁鲸赶去医院。
病床上,林禾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锁骨也突出来,像是衣服里面只剩下一副骨架。
病房里沉默片刻,接着是女孩压抑的哭声,渐渐变大、失控、崩溃,梁鲸哭得喘不上气,一遍遍叫着妈妈。
梁弛没有哭,神色木然很久。
之后,两兄妹开始频繁的学校和医院两点一线。
高考比中考要早,梁弛先高考完。
梁世宏请假也不能太久,回去继续上班,梁弛在医院守着林禾。
病房里只有母子两人,母亲的眼里终于只有儿子一个人了,可她太虚弱了,睁开眼没一会儿就闭着了,是睡着了。
梁弛怕她像他亲生父亲一样,再也睁不开。
梁世宏下了班过来,梁弛接了个电话,是之前托李哥帮忙把那辆机车卖掉的事有了眉目,买家今晚就要交货,见面给钱。
梁弛和梁世宏说有事要出去一趟。
梁世宏没看他,也没说话。
那夜细雨连连,梁弛把他那辆机车卖掉了。
这是这个家里唯一属于他的东西,不是梁家的,不是任何人的,只属于他。
他拿着卖车的钱,走路回医院。
肩头后背淋湿一大片,布料贴在身上。他回到病房里,没有人。
林禾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他赶过去时,人又被推出来了,白色的床单盖得整整齐齐,从头到脚,没有露出一点。
梁世宏指着他鼻子骂:“你去哪儿了!你妈妈病重成这样,你还出去和狐朋狗友鬼混!你还是个人吗!”
梁弛没有解释。
梁世宏重重扇了他一巴掌。
梁弛没躲。
和当年母亲扇他的那巴掌一样,啪的一声,在医院走廊里炸开。但这一巴掌要疼很多,梁世宏的手很大,力气也大,他的嘴角破了,血淌下来,咸腥的。
他也没有还手,耷拉着眼皮,听见一道哭腔模糊的声音,“爸,别打哥哥……”
林禾的葬礼结束后。
梁世宏似乎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了梁弛身上,他骂梁弛,用很恶毒的词,最后他说:“滚,从今往后,你和这个家没有关系了。”
梁弛始终没有解释,觉得没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