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號《人民文学》上市那天,王府井新华书店门口又排了队。
黑板上写著:
《人民文学》九月號,每人限购一册。
“限购”不是新词。
这年头,买肉限票,买布限票,连买一本热门刊物都限一本。
文学忽然成了紧俏货,跟猪肉差不多待遇。
队伍里有大学生,有机关干部,也有戴袖套的工人。
一个穿蓝布褂子的青年翻到目录,念出声:
“《信》,陆沉。”
旁边有人接话:“就是八月號写《路口》的那个?”
“对,燕师大的助教。”
“助教?他不是插队知青吗?”
“现在不是了。人家进大学了。”
这话一出,队伍里安静了一小截。
有人低头看自己手里的粮票夹。
人比人,真容易把饭吃少。
上午十点,燕师大中文系资料室。
方竹抱著一摞刚买回来的九月號衝进门,额头上全是汗。
“陆老师,到了!”
陆沉正给大二习作改批语,抬头看了一眼。
“几本?”
“六本。”方竹把杂誌放桌上,“我排了两回队。第一次自己排,第二次让新闻系同学排。”
陆沉看他。
方竹立刻补充:“没倒卖。全是学习资料。”
这解释很有年代特色。
越解释,越像投机倒把。
沈青已经从书架旁边走过来,直接拿起一本,翻到《信》。
她读得快。
读到第三页,停了一下。
读到第七页,她把书页往前翻,又翻回去。
王强在旁边急了:“你別光翻啊,好不好看?”
沈青没抬头:“別吵。”
王强缩了缩脖子。
能让沈青说別吵的文章,一般不差。
半小时后,资料室人越聚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