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一直在震。消息一条接一条,屏幕上那行字反反复复地出现,像潮水,一波退了又一波涌上来,每一次都拍到同样的位置,留下同样的水渍。
“你骗我。”
“你说三四天的。”
“你说你会来的。”
“你骗我。”
每条都不长,每条都只有十几个字,但每一条都像一只手,从屏幕里伸出来,掐着我的喉咙。
我坐在床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刺得眼睛发涩。台灯没开,屋里只有这一小块亮光,像一扇很小的窗户,外面是她。
又震了。
“哥。”
“你说话。”
“你别不说话。”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最后那条发过来的时候,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不要她?我把她送到一个干净整洁、有朝南窗户、有人做饭的地方,每个月的钱准时打过去,从不敢忘。我在这间连窗户都没有的单间里,每天做着那些事,把赚来的钱分出一半,转进那个账户,备注写她的名字。
这叫不要她?那什么算要她?让她回来跟我挤在这间破屋子里,看我每天半夜出门,看她哪天忍不住拿凳子砸我的客人,那就算要她了?
消息又来了:“你回我一句。就一句。”
大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打几个字,删掉。再打几个字,又删掉。“好好的”太轻了。“听话”太假了。“我会去看你”太虚伪了。说什么?我能说什么?我能说的那些话,没有一句是真的。而真的那些话,我说不出口
“嗯。”最后就发了一个字。
发完就把手机扣在床上了。
黑暗中过了大概十几秒,又震了。没看。
又震。又震。连续震了好几下,然后安静了。安静了很久。
我盯着天花板那个角落,路灯的光还在那里,灰白色的,一直没挪过位置。这间屋子的窗户朝北,太阳照不进来,那道光从早到晚都在那个角落,不会动,像假的。
过了不知道多久,拿起手机。
消息一条接一条涌出来,都是她的。
“嗯就完了?”
“你嗯什么嗯。”
“我不要嗯。”
“哥。”
“你混蛋。”
最后一条是一个语音条。很短,只有三秒。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那头很安静,安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压死人的闷。然后她吸了一下鼻子,很小声,像是捂着话筒吸的,但还是被录进去了。然后挂了。
三秒。就三秒。
我听完第一遍,没反应过来。又听了一遍。然后第三遍。然后把手机放下了。
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
我站起来,走到那扇巴掌大的窗户前,踮着脚往外看。能看到一小截对面的楼,灯火通明的,每一扇亮着的窗户后面都有一个故事,但我一个都猜不到。看不到星星,看不到月亮,只有灰蒙蒙的天,和几根电线交叉划过。
手机又亮了。这次不是消息,是转账提醒。她给我转了一百块钱。备注写着:“哥哥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