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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借尸还魂 李助奇谋欲逐鹿（第1页）

见史进无言以对，萧嘉穗拱手行了一礼，接过话头，笑道：“县尊大人明鑑，我家老爷在华山里確实有几间草屋，供猎户、药农、樵夫歇脚之用。那地方偏僻，也没什么出產，不值一提。”

钱万里眯著眼看了萧、李二人一眼，摆了摆手，笑道：“本官在华阴做了多年知县，这地面上的一草一木，没有我不知道的。史家在华山经营的那处山谷，本官早就探查清楚，贤侄休要瞒我！”

史进心中一凛，索性坦然道：“县尊大人既然知道，晚生也不隱瞒。晚生苦於庄上农田稀少，田產不丰，故而在华山里寻了一处山谷，开了些荒地，建了几间房舍。一来是为了安置庄上的佃户，二来也是为了防备贼寇，若是有敌来袭，也好寻个退路。县尊大人若是觉得不妥，晚生……”

钱万里打断他，哈哈大笑道：“有何不妥？本朝太祖有詔：『开荒田者，並令只纳旧租，永不通检。元丰年间，王文公（王安石）颁《田利法》：『吏民能知土地种植之法……行之有效，隨功利大小酬赏。你在山里开荒种地，不仅不犯王法，反而有功於地方。本官並非问罪，只是想確认一件事。”

史进道：“什么事？”

钱万里慢腾腾踱到他面前，压低声音道：“你收留的那些流民，可还安分？”

史进一怔，隨即道：“回县尊，晚生对他们管束甚严，绝不敢让他们生事。”

钱万里点了点头，道：“那就好！就在不久前，京兆府下了文书，要求各县就地安顿流民，不得让他们流离失所，免得酿成民变。本官正愁没有地方安置四面八方的流民，你倒替本官解决了这个难题。”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著史进，道：“所以，你收留流民这件事，本官不但不会追究，还要感谢你。不过——”

他话锋一转，道：“你要答应本官三件事。”

史进道：“县尊请讲。”

钱万里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流民必须登记造册，姓名、籍贯、人数，一五一十报给县里。本官要给上头一个交代。”

史进点头道：“这个自然。”

钱万里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不得窝藏匪类。若是有作奸犯科之徒混在其中，你要及时处置，该报官的报官，该处置的便要下重手剷除，不可姑息养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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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进道：“县尊放心，晚生心中有数。”

钱万里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他笑了笑，道：“每年收成之后，往县里多送些山货，本官也好向上面报功。上次你送出的一对瑞兽，上头很是满意，今年考评，本官大抵能摘掉『中平的帽子，『一善该是有了！”

北宋官员考核大致效仿唐代考功司制度，一年一小考、四年一大考，考课採用九等定级制，以“四善”“二十七最”为评定標准，有“一善”在手，这考评便差不到哪里去。

史进抱拳笑道：“县尊大人放心，晚生一定照办。”

钱万里拍了拍史进的肩膀，道：“贤侄，你是个聪明人。好好干，本县定然不会亏你。”

史进道：“多谢县尊栽培。”

钱万里转头看著萧嘉穗、李助二人，笑道：“这二位，能被史家贤侄带到本县面前，怕是近来招揽的大贤罢？”

萧嘉穗不动声色地拱手行礼，道：“县尊当面，岂敢称贤？晚生荆南萧氏，高祖萧嶦，为大梁宗室。舍弟李助，身怀子平妙术，亦是艺出名家。我兄弟二人投效史家大郎麾下，只为上征贼匪，下安庶民。”

钱万里闻言大惊，起身行礼道：“原是名门之后！本县疏忽，险些当面错过，在此有礼了！”

几人又是客气一番，钱县令端茶送客，又吩咐徐师爷將三人送出。从县衙出来，三人一路快马加鞭赶回史家庄，进了內院，史进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朱武迎上来，问道：“庄主，县太爷怎么说？”

史进道：“他都知道了。”

朱武脸色一变：“那怎么办？”

史进摇了摇头，笑道：“什么都不用办。他不但不会为难咱们，还会替咱们遮掩。”

朱武不解其意，萧嘉穗意味深长地说：“这位钱县尊，果然是个难得的人才。不拘泥世俗，不迂腐守旧，却知变通晓权衡。若是能將其拉拢，明面上替咱们应付官家，咱们便可大展拳脚！”

朱武皱眉问道：“大哥的意思是……”

萧嘉穗正要解释，一直默不作声的李助忽然道：“诸位，昔日先主表刘琦为荆州刺史，以收眾望。琦死，群下推先主为荆州牧。何如？”

此言一出，萧嘉穗、朱武齐齐愕然。史进略一凝思，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看著李助的眼神数变，最终轻嘆道：“二哥，若非你我兄弟，若分属敌对，我必杀你方可安枕！”

李助这番话语出《三国志·先主传》，大意是刘备刚入荆州，立足未稳，便借刘表之子刘琦的名义，来收买人心，从而达到长期占据荆州的目的。在《三十六计》中，指代第十四计“借尸还魂”。

果是咬人的狗不叫，自古毒士不可轻慢，道理便在於此。萧嘉穗与钱万里一番旁徵博引，寥寥数语，博得县尊动容青睞，已算是长袖善舞，而李助却在短短一时三刻之內，不仅想通了前因后果，更设下一个巨大的谋算，竟將县令钱万里、乃至整个华阴县都算计了进去。

正所谓：功高莫过於救驾，计毒莫过於绝粮。李助此计，便是让史家庄藉助华阴县的躯体不断发展壮大，最终“还魂”“换壳”。若是成功，偌大的华阴县便成了史进问鼎中原的基础，若是失败，整个县城三万户、二十万人口都要陪葬！

只片刻之间，萧嘉穗、朱武二人便齐齐明白过来，朱武沉吟良久，忽然问道：“除长安外，关中可有王气？”

萧嘉穗知道朱武的意思，答道：“三弟莫非忘了？咸阳乃老秦帝都，统万城乃大夏都城，汉高祖以汉中为基业……若说王气，华阴也曾出过文帝杨坚，莫非便比旁的少了一分半点？”

李助抚掌大笑道：“与聪明人说话，便是再为轻鬆不过！华山虽好，藏兵却不足以鹰睃狼顾。愚弟这些日子一直在盘算，今日得见钱县令尊容，倒教我起了几分心思。若能谋华阴一县之地，数年生聚、数年教训，逐鹿亦非难事！”

他走到墙下，指著壁上掛著的大幅地图，笑道：“诸位请看，这华阴地处秦晋豫三地要衝，东起潼关，西邻渭南，南依秦岭，北临渭水，是中原通往西北的必经之地。若能以此为基，大有可为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