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下旬的马德里冷得毫不留情。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早就掉光了叶子,街角那家面包店的橱窗上贴着圣诞季残留的雪花贴纸,边角卷起来了也没人撕。
亚当从摩纳哥飞回来,只带了一个小行李箱和一份包装得不太规整的礼物——他在摩纳哥一间手工商店挑了一条毛毯,店员问他要什么颜色,他想了好久才选出来。
父亲来机场接他,开的是那辆旧奔驰。老阿连德从驾驶座上跟他打了个招呼,说后座上有你妈让你带的衣服,她说马德里比摩纳哥冷。
到家的时候母亲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一看到他就把他的脸捧住了——“你怎么又瘦了。”
“没瘦,是体脂率低了。”
“体脂率低就是瘦,你们围场的人是不是都不吃饭。”
“吃,吃得很多,卡洛斯经常给他送吃的。”
母亲看了他一眼,“卡洛斯?赛恩斯家那孩子?他也住摩纳哥?”
“他住我隔壁。”
“隔壁?你们约好的?”
“不是。是碰巧。”
母亲挑起眉毛,那个表情像是在说“是吗”——但她没有追问,只是转身进了厨房。
他路过走廊的时候停了一下。墙上还挂着他小时候的照片,十岁,在卡丁车场,穿着不太合身的赛车服,手里抱着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头盔,对着镜头笑得很灿烂。照片旁边还有一张他和卡洛斯在卡丁车场的合影,两个人站在一辆卡丁车旁边,卡洛斯的手臂搭在他肩上,他那时候头发还是暗金色的,留着傻乎乎的锅盖刘海。
父亲已经在客厅的躺椅上坐下了。亚当坐在沙发上,给他倒了杯茶,又给自己倒了杯水。父子俩沉默了一会儿。
“卡洛斯最近怎么样。”父亲忽然开口,没转头,语气像是在聊天气,“你妈前段时间跟赛恩斯太太通电话,说他今年在迈凯伦跑得不错。第三名?”
“巴西站。”
“哦对。他爸一定高兴坏了。”老阿连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还没女朋友?”
亚当差点被水呛到。
“不知道,没问过。”这种事他怎么知道?
父亲从茶杯边缘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视线,过了两秒才慢悠悠地说“我之前在围场见过卡洛斯几次,每次都很礼貌,会主动打招呼。”
晚餐很丰盛,海鲜饭、土豆饼、伊比利亚火腿、一碗热腾腾的番茄冷汤。切蛋糕之前母亲给赛恩斯太太打了个视频电话。亚当没想到两家人关系居然变得更近了。
视频接通的瞬间,那边传来赛恩斯太太熟悉的大嗓门,背景里能看到赛恩斯家客厅那盏老旧的吊灯。
赛恩斯太太在那边说Adan你上次圣诞节没回来,我给你留的杏仁糖都快被卡洛斯偷吃光了。母亲在旁边笑着说卡洛斯那孩子以前每次来我们家都盯着那罐杏仁糖。赛恩斯太太说是啊,他从小就那样,看到糖就走不动路。现在在摩纳哥一个人住,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母亲看了亚当一眼。亚当说“有的,他经常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