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 28 章（第1页）

2022赛季即将收尾，围场里最热的话题不是谁能拿总冠军——维斯塔潘已经提前锁定了——而是亚当·阿连德为什么不再和法拉利续约。

法拉利的新闻官在蒙扎站赛后正式宣布了本赛季结束后双方合同到期、和平分手的消息，措辞体面，语气官方，但谁都知道这不正常。一个开着法拉利在奥地利站拿到职业生涯首冠的车手，在法拉利的红色赛车还在上升期的时候，选择离开。

社交媒体上炸了锅。有人说是因为法拉利策略组太坑，有人猜是合同待遇谈不拢，也有人说亚当只是想去一支能给他绝对一号车手地位的车队。

但在所有猜测里，有一条被顶上了热搜：“法拉利签下了卡洛斯·赛恩斯，所以Adan走了。”配图是两个人去年在雷诺同队时的旧照——亚当在P房里低头看数据板，卡洛斯站在他旁边侧着头看他。

评论区开始有人认真讨论，说这可能是Adan自己不想和卡洛斯竞争同一个席位，或者说这可能是法拉利在两个人之间选了卡洛斯。

亚当确实没有和法拉利续约。原因其实很简单：法拉利的车是好车，但策略组让他心累，2021赛季那些被坑掉的领奖台和银石双退的下午，他不是不记得。他不想再被折磨了。

至于卡洛斯要来法拉利——那是法拉利的选择，和他没有关系。他从来没有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也从来没觉得卡洛斯占了他的位置。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些理由——不是因为保密协议，是因为他觉得没必要。他不擅长解释，也不喜欢把自己的决定摊开给别人看。所以当围场里铺天盖地地讨论“Adan为什么不续约”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

卡洛斯·赛恩斯也在看这些讨论。他刚从迈凯伦的合同里脱身，即将在2023赛季正式加盟法拉利。

这是他从进入F1就开始梦想加盟的车队——红色赛车、马拉内罗的工厂、意大利国歌在颁奖台上响起。但他在签约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是困惑。他不明白法拉利为什么没能留下亚当。他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消息，没有一个解释让他安心。然后他看到了那条“法拉利签了卡洛斯，所以Adan走了”的热搜，还有那张配图。那天晚上他躺在摩纳哥公寓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个念头——是不是因为我？是不是法拉利在两个人之间选了我，所以他走了？

他知道亚当有多好，知道他配得上那辆红色赛车，知道他在奥地利站那天无比璀璨的笑容，更知道亚当的性格。如果真的是因为自己占了那个席位——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亚当，更不知道亚当看到这些舆论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他想问本人，又不敢问。他怕问出来的答案就是心里最怕的那个。

于是他给亚当发消息。先是“在吗”，没有回复。然后是“你怎么样”，没有回复。第三句是“网上的东西你少看”，发完他就后悔了，因为这句话太像此地无银三百两。亚当还是没有回复。

卡洛斯在公寓里来回走了好几圈，最后从抽屉里拿出亚当家的备用钥匙——那把钥匙是亚当上次搬家时塞给他的，说你离得最近万一我忘带钥匙还能找你开门，他当时接过来说你这是把我当备用门锁。

现在这把钥匙躺在他手心里，被体温焐得有点发烫。他又等了半小时，又发了两条消息，都没有回复。他觉得再不做点什么心脏就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亚当家的客厅很安静。落地窗的窗帘只拉了一半，傍晚的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在木地板上画了一道金色的长条。茶几上放着半瓶没喝完的气泡水，旁边是吃了一半的薯片。

亚当侧躺在沙发上，穿着那件洗得有点发白的旧T恤和运动短裤，蜷着腿，脸埋进沙发靠垫和扶手之间的夹角里。他大概是在等他回消息的时候睡着的——手机还握在手里，手指松开了，屏幕朝下扣在沙发垫上。呼吸很轻很匀，睫毛一动不动，胸膛在旧T恤下面一起一伏，节奏慢得像一台怠速调得刚刚好的引擎。

卡洛斯轻手轻脚地把茶几边缘那瓶快要被踢下去的气泡水往里推了推，然后蹲下来，膝盖跪在地毯上，手肘撑着沙发扶手，看着亚当埋在靠垫里的侧脸。

这家伙睡着的时候和醒着完全不一样——醒着的时候总是一副淡淡的样子，说话简洁，笑得轻轻的；但睡着的时候那些防身的东西全卸掉了，眉头是松的，嘴唇是微微张开的，脸颊上有一道被沙发靠垫压出来的浅浅的红印。他在卡丁车场上顶着那头金发冲过最后一个弯道的样子，像一把出鞘的刀。

现在他窝在沙发角落里，几缕发丝随着呼吸的气流轻轻起伏，把窗缝漏进来的暗光衬出一种柔软的暖调。卡洛斯看着他在沉默中一寸一寸放掉紧绷的身体线条，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卡丁车场第一次见到他时的画面：那时候他站在围栏边，也是这么安静，蓝眼睛在阳光下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玻璃珠。十几年过去了，他笑起来的时候露出虎牙，哭的时候把脸埋进手里，生气的时候耳朵会红，睡着的时候躺在沙发的同一侧，和少年时期在他家过夜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他伸手把亚当额前一缕被汗水黏住的碎发拨开，动作很轻，指尖从他太阳穴滑过眉骨上方的皮肤时发尾跟着轻轻一颤。然后他好像没忍住，手指在他头发上停了一下，又一下，像在摸一只蜷在沙发角落睡着了就让人不敢惊动的猫。

他以前从来没有机会这样看着亚当——以前他总是被亚当追随着，眼中只有赛车。现在换他在沙发边上，右手小心地拨弄着那些被发胶揉得有点干的金色发梢，内心安静得像一块被温水慢慢浸透的海绵。

亚当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他睁开眼睛，那双灵动的蓝眼睛还带着刚醒的雾气，睫毛上粘着一点眼角的碎光，倒映着卡洛斯近在咫尺的棕眼睛。他花了大概半秒从睡意里浮上来，然后就发现自己仰躺在一张熟悉的沙发上，面前是卡洛斯那张放大了无数倍的侧脸。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下，但后背已经抵着沙发靠垫退无可退，于是他只能眨了眨眼，看着那个悬在他脸上方的、正在用手指碰他头发的男人。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刚醒还是因为别的。

“……你怎么进来的。”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卡洛斯的手停在半空中，僵了大概零点几秒，然后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我有钥匙。你知道的。”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语速快得像是怕自己会后悔。没等亚当问，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憋了好几天的那些话一股脑倒出来——“你不要在意网上那些人说是我顶替了你，法拉利选了我不是你的问题，你比谁都配得上那辆红色的车。如果你是因为我……”他卡了一下，“如果你是因为我要来才不续约，那我——”

“卡洛斯。”亚当打断了他。他从沙发上坐起来，用手背揉了揉还有点肿的眼皮，然后抬头看着还蹲在地毯上、神情像是在向车队经理申请策略变更的卡洛斯。“我放弃法拉利，不是因为任何人。只是法拉利的策略组让我受不了了，我不想再被折磨了。”

卡洛斯愣愣地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真的？”

“真的。”亚当说，然后他难得地在说完这句话之后笑了一下——有点无奈但又觉得卡洛斯很傻，“你以为我把法拉利让给你了？你真自恋。”

卡洛斯蹲在地毯上，慢慢把脸埋进手掌里。他站在那里悬了好几天的心，现在被一句话轻轻放在了地上。